“因是诟求于三止宗,故此以平日外售价七折奉上,附赠之权亦不另计。因诟确急需银钱,若贵宗能一次付清,诟可作主,再赠三止宗五炉‘七玄清护丹’,此丹于凡家弟子尤为有益,可固本培元,助其尘缘境稳固,对日后突破星野境亦有裨益。我寒工阁近来也给阁内修士子女服用此丹,星野境内突破成功率提升了两成。”子诟言罢,目光坦然迎向谢昭。
谢昭沉默一刻,目光深邃,心头跳动着权衡的算计。伸手重新把茶盏拿起,以盏盖掩唇,轻啜一口,茶已微凉,但凉意却能清醒神志。这“七玄清护丹”可是打在了三止宗的七寸上了,三止宗近年弟子凡家出身者渐多,根基驳杂,突破尘缘境三阶较往昔更为艰难,此丹恰如雪中送炭。而子诟肯将此等内用之丹外赠,足见其意不在一单买卖,而是要与三止宗结长久之盟。谢昭心中微动,若应下此单,虽需付出不小代价,却可为宗门未来奠定坚实根基,尤其七玄丹之效若真如所言,十年内宗门整体战力必有显著提升。
“凡家子弟无血脉荫庇,需从尘缘境修起,确为不易,然正因如此,其心志坚韧远胜修家、世家子弟。不知谢前辈是否有所察觉,凡家子弟若有缘修至山海境江汉阶,凝出的虚丹往往更为凝实,因其每一分修为皆靠自身苦修而来,无半分取巧,根基扎实,后劲绵长。若得七玄清护丹扶持,跨过初期关隘,未来成就未必逊于修家、世家子弟。”子诟点到即止,并未将此利直接点明。
“看来,心焚先生对凡家子弟修行之路,确有深刻洞察。”谢昭眸光微闪,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磕碰声,在这殿中格外清晰。这磕碰声在谢昭耳中就如方才子诟之言带于他心脏如重锤般的敲击,他此刻心跳加速。他听懂了子诟的未尽之言——三止宗也能借此培植一批忠实可用的中坚力量,长远来看,此举无异于为宗门铸就新血。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华璋随那老仆穿过幽深回廊,竟是到了一处链接坐忘峰与归藏峰之间的悬空廊桥,脚下云雾翻涌,料峭山风扑面。华璋任这老仆引路,并未发一言,这老仆他自是认得的,乃当年随华清碧陪嫁三止宗的的老仆,华璋心中微动,脚步却未迟疑。老仆将华璋引过廊桥尽头,将手上的御寒披风递了过去,又行了一段满是雪风的石阶,直至一别致院落,入口处挂有一匾额,匾额上书——“容烬藏归”。华璋抬眼凝视片刻,微微皱眉,入院后就见一素衣女子立于门边,正是华清碧。
华清碧眸光在看到华璋的瞬间眉头微微一松,但脸上仍是掩饰不住的忧戚与疲惫。她快步上前,对华璋微微一礼,道:“兄长。”
“可是悬秋君出了什么事?“华璋声音低沉,他已走到这里,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今日入山时就觉得奇怪,悬秋君没说出山,按理也应同谢昭一道,那缚丝散人不爱热闹在闭关就罢了,悬秋君怎会不见?”
华清碧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将华璋引进内室,一边简要地将近日归藏峰异动、悬秋君因袭受创之事告知华璋。
室内药气与冰雪气息交织,冰冷而沉寂。华清碧将华璋引至床前,只见一面容昳丽的男子闭目卧于榻上,如睡去一般,只除眉心一道暗青裂纹如不祥符文,隐隐搏动,形似曼陀罗花一般。华璋凝视那道裂纹,神色骤紧,三指搭上腕脉,神识更是即刻丝丝探入。片刻之后,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收回了手。
“兄长……”华清碧又呼一声,华璋抬手止声,目光未离榻上之人,片刻方道:“我们外间说话。”华清碧便与华璋退出内室,掩上门扉,立于廊下。
“何如?”华清碧分外急切。
华璋面色如霜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白曼陀罗心毒本就诡异,加之那歹人以断悬秋剑为催发。八个时辰前,毒素就已入灵台,现已然与他的心魔纠缠共生,彼此滋养,近乎无解。清碧,为兄……无能为力。” 华清碧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全褪去了。
华璋扶住妹妹,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或许……还有一法。”
华清碧猛地抬头。
“心焚先生就在坐忘峰。”华璋的语气低沉而坚定,“其器道已近于道,研制丹方亦别开生面。自古丹毒同源,这白曼陀罗心毒乃非常之毒,或需非常之人来行非常之法。这或许是……此刻悬秋君唯一的生机了。”
华清碧眸光骤亮,立即将华璋的手紧紧攥住,兄妹俩一前一后疾步朝院外走去,踏雪向坐忘峰方向行去。
天边阴云如墨,压着群峰,如此时宁疏眉间不祥的妖异般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