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夭的身影方消失在回廊深处,脚下的地板便传来一阵阵如同闷雷滑过的低沉轰鸣声。
无数受了惊的海底生物疯狂自地砖、石壁缝隙中钻出,癫狂地朝着修士群无差别攻击而去。
“啊!!——什么东西咬我!”
“滚开!别碰我!”
“救、救我!……我不想死!”
方才脱离桎梏的修士们,体内的魔元还尚未运转顺畅,便猝不及防地被海兽们扑倒在地。
穹顶上悬挂的钟乳石像是被人从根部掰断,忽然摇晃起来,迅速自头顶坠落,几名修士来不及躲闪,被石笋直接贯穿胸膛。
石离九看着这一幕幕惨烈的场景,瞳仁瞬间收缩。
巫晓晓焦急地唤了几声“阿九!”,见她仍怔在原地,只好伸展一臂,揽过她的腰肢,足尖点地,朝着擂台边缘疾掠而去。
石离九鬓角散落的发丝随风扬起,遮住了她的视野,透过发丝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缕缕飞溅的血柱四处泼洒,残肢断臂堆成的红色小山在眼前晃动。
不知怎的,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凉得刺骨。
她怔怔地抬手,触了触脸颊上的湿意。
“晓晓……”
巫晓晓正侧身躲开一个踉跄撞来的修士,顾不上侧首,急声应道:“我在!……怎么了?”
石离九的嗓音有些发闷,“我救了他们……可他们还是死了……我是不是,不该救?也许——也许他们还能活下来?”
巫晓晓被一只大手绊住,靴底在滑腻的血泊里打了个趔趄,险些滑倒在一滩融化的血肉之中。
她“哎哟”一声,靴底顿时亮起一层刺目的土黄色光辉,才堪堪立住身形。
“你方才发愣,就是在思忖此事?”
等不及对方回答,她身形一晃,继续朝着擂台冲去,口中语速飞快道:“何必替别人的果,来乱自己的道?你救人,只因你心有大善,这便是你的因。至于他们葬身此地,那是他们命该如此的果,与你何干?天道轮回给了众生转世之机,却从未替任何人定过善恶。你既守得住本心,便只管去做心之所向!莫问前程吉凶,更别为了那些注定的死局,折了你自己的道心!”
“去做心之所向……”石离九轻声喃喃,遮蔽双目的发丝恰好被一缕微风拂开,眼前的血色忽然清晰起来。
巫晓晓所言非虚,她想救下这些被定身的修士,从来不是为了听一句感激涕零的道谢,也并不是为了成为人人口中称颂的对象。
她从始至终谨记的,只有石羽常挂在嘴边那句:“医者,仁心也。救人亦是救己。”
道心开阔,方能有始有终。
如同拨云见日,她眸底的那丝迷茫终是渐渐淡了。
巫晓晓一拳击退一名早已杀红眼的妖修,旋身一圈,稳稳落在了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那团硕大的深海肉芝躯体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眼求,远远看去,仿佛一团团正在蠕动的肉瘤,有的甚至因为相互挤压而爆裂开来,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随着擂台四周的尸骸愈来愈多,肉芝也愈发兴奋起来,躯体下伸出的触手几乎将整个决斗场占得满满当当。
擂台上的石砖早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表面凝结着一层浑浊的半透明粘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气息。
黏液表面随着肉芝的呼吸鼓起黄色气泡,“咕嘟”一声破裂,向外溅射着毒烟。
巫晓晓强忍着胃中的翻涌,从储物戒里翻出指套戴上。
“阿九,等会儿我去引开这个恶心的家伙,你趁机翻下擂台。”
说罢,她足尖一点,飞身至半空,扯着嗓子吼道:“喂,大家伙!你的对手是我!瞧你那肥胖、丑恶的身子,真够恶心的!”
那团肉芝没料到这逼仄的空间里,竟还有活物敢主动挑衅,庞大身躯上挂着的上千只眼球齐刷刷转动,锁定了半空中那道修长的身影。
“唰——”
“唰——”
“唰——”
七八条粗壮如蟒的触手带着腥风,朝着那道身影绞杀而去。
巫晓晓眸光一凛,身形灵巧地翻转半圈,五指猛然收拢,指套上爆闪着刺目的土黄色光辉,对着袭来的触手一拳挥出!
血肉被蛮力撕裂的闷响骤然炸开,黄绿色脓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身。
脓血毒性极其霸道,触之即腐,护体光幕瞬间被腐蚀出了数个细小孔洞,但与此同时,她肌肤之上的眼睛图腾竟骤然亮起夺目的强光。
被撕裂的触手下方,终于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洞。
“阿九!快下!”
石离九郑重点头,身形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自高台一跃而下,借着巫晓晓撕开的那片空隙,轻盈地滑入擂台下方。
见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巫晓晓心中大定,手中变幻的法诀愈发诡谲起来,誓要将这团肥腻的肉芝彻底牵制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