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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了!”匆忙赶来的净渊,冲他怒吼道,“你不要命了!”
那时的他,只是笑了一下,淡淡应了净渊一句:“你懂什么是夫妻吗?”
果不其然,自然是又引来净渊的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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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仑回忆着那段灰暗的时光,微微失神起来,表情露出罕见的茫然,还有完全遮掩不住的悲恸和凄寂。
“太痛了,太痛了...”净渊抱着脑袋,大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靠在棺材侧板,无助地抱着自己,失声痛哭起来,“是我的错,我的错...”
没有人比离仑更理解生离死别的痛苦,一次又一次的,也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无能为力的悔谴。
当突如其来的变故袭来,身为局中人的自己,却只能被迫束手无策,默默看着一切走向被人设计好的局面。
无论怎么改,都是一场死局。
离仑抬起的眸,隔着淡淡的水雾,不由望了一眼棺中人。
只看了那么一眼,即便被刻意藏匿起来的气息,离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股令他作呕的熟悉气息,愣怔过后,暗沉的眼里涌上浓烈的杀意,袖下攥紧的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离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将漫天乱飞的鬼力强行拢回,连带着那些被他吸入体内的鬼力,也开始沿着他手臂的脉络,由下而上,重新汇聚在掌心上,变成一团漂亮的紫雾,像一尾游动的鱼。
“你要活着。活下去,你才有机会...”离仑声音有些哑,语气之中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定的缥缈,“救他。”
正抱头大哭着的净渊蓦地一愣,紫眸瞬间失神,像是思考中的放空。
过了一会后,他脸上的茫然,转而露出晴天霹雳般的震惊。
净渊转过头看着离仑,还有在他掌心跳跃着的鬼力,有些出神,还有一些迷茫,似在犹豫。
倒是离仑,不等净渊多言,直接将那些鬼力,重新注回到净渊体内。
把吸食的鬼力还给净渊,他自是不可能再维持得住原本的形态。
嘭的一声响,就像是鼓大的球被长锐的针戳破了,飞出一股蘑菇云的白烟——
噗通一下,传来了一声东西从半空砸着掉落在地的闷响,接着传来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嗷叫!
“呜呜~呜呜~”
蘑菇云的白烟还没散去,就看见一团东西从白烟边缘的底部爬出来。
抬起的小脸蛋,灰头土脸的,就像是一个掉在地上被人又踩了好几脚的肉包子,脏兮兮的,被泪包满的眼里,全都是心碎的不可置信,还有狂流成河的悲伤。
堂堂的六界大荒妖王,又变成了那个七情缺失,会为一口大饼,同净渊的小骷髅鬼,打得头破血流的小小槐鬼。
小小槐鬼像一条干瘪的毛毛虫,悲伤地咕蛹着小身体朝前爬了几步。
估计是嫌这种方式前进的速度太慢了,它还诡计多端地翻身打滚,像一颗落地的珠子,滚一下,停几下,又滚一下,再停好几下,慢吞吞地爬到净渊身边,又咕蛹着爬到了他腿上。
小小槐鬼像是一只被人强行翻面的小海星,背过去贴在净渊腿上的脸和身,吧唧一声翻了过来,大葡萄似的眼睛,泪眼汪汪的,一脸生无可恋道:“渊...呜呜...呜呜...”
虽然它一直哭得呜呜叫,可净渊一下子就知道它的意思。
它是在埋怨。
毕竟,它好不容易恢复成原本高大又雄伟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去找它的厌厌,啪唧一下,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净渊没有说话,只是方才十分颓废的眼眸,变得不再那么颓废了,像是大火过后残余的火光,依然红得可怕,却透着一丝活过来的浅浅生机。
...
站在原地的朱厌,喉咙发紧,十指深陷入攥紧双拳手心,红得一片。
“源、源无获?”
“嗯。”听到朱厌喊他的名字,回复的语调里尾音有些上扬,唇边扬起的弧度,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阴恻恻道,“见面了,朱——厌——”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面的人眉心的蝶印骤然消失,过分锋利的眼神,下一刻就如同失了魂一样,逐渐变得没那么锋利,“以真正的方式...”
说完,眉心的蝶印消失不见,留下一具有着离仑皮相的傀儡。
朱厌下意识往前走了上去:“我不许你伤害离仑!”
明知道对面不过是一具被制作出来,用来蛊惑他的,披着离仑皮相的傀儡人,可在看见露脸的乘黄,打算施法要毁掉傀儡时,朱厌失声大喊。
乘黄闻言,只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目光格外疯痴的沉,愤怒着大吼:“我偏要!”
手里那一盏操控着‘离仑’傀儡的‘魑魅沙漏’,被乘黄一把捏爆,血红的沙雾吹满了一整座洞窟,像无根可落的蒲公英。
随着沙漏毁灭而露出隐隐火苗的傀儡,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就像是被人抽了骨一样,动作十分吃力地抬起头,试图与朱厌对视。
大概是抬得太吃力,傀儡‘离仑’的脖子,都发出了咔嚓咔嚓的木头摩擦声,十分刺耳。
明知道,眼前不过是一具被注入了离仑记忆的傀儡,可看着这张熟悉了数万年的脸,朱厌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很不争气的,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将碎石沙砾砸出一圈深晕。
“离仑,我、我该怎么做?”
“阿、阿厌,别、别难过...”,傀儡‘离仑’嘶哑着嗓安慰着朱厌,一字一顿的,像是抠着嗓眼才勉强发出一俩句话,“我、我跟阿、阿玖阿槐,都、都会变、变成日月星辰,守护你...”
别哭。
最后两个字,傀儡‘离仑’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但朱厌,还是从他破碎的唇语中,辨认出了如此破碎的两个字。
即便是一具假身伪替的傀儡,也不过是怕火的木头。
没一会,傀儡‘离仑’就被体内的熊熊烈火给烧成了灰。
是不烬木。
黑灰色的木头灰烬,被风吹到了半空,还带着隐隐的橘光火苗。
朱厌目不转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与数万年前昆仑神山上的漫天灰烬,开始重叠起来...
很奇怪。
朱厌刹那间,耳边响起了那些曾经的回忆,他跟离仑的,还有,其他。
...
“离仑!小家伙要醒了!”是一道十分俏皮的声音,带着若隐若现的鬼鬼祟祟,“我们快跑!”
“阿槐、阿玖,他们怎么办?”另外一道也很好听的声音,顺着他的话题,反着一问。
“要不...”被反问到的人声音一顿,接着响起,“交给英招爷爷照看下?”
听到这话的人,像是沉默了一会,接着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哀叹声。
“人间嘈杂闹腾的,有什么好的。非要去?”
“可我想去看花灯。”大概是听出一旁人这话里头的些许情绪,他连忙撒娇道,“你陪我去嘛,嗯?”
是一声更加明显的长叹,带着十分明显的无奈:“好吧。我陪你。”
...
“娘亲!”小白玖哭唧唧道,“哥哥又把我丢下了。”
一旁被控诉的人,只是幽幽一说:“闭嘴。”
惜字如金的两个字,直接把白玖给扎成烟花。
他委屈着抹掉眼泪珠子,可嘴里却一点都没听,继续控诉着这人的恶行:“哥哥你又骂我!我要跟娘告状!”
...
“孩子,别再执着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在记忆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过去的他,“这世间,七情六欲,万般皆有。”
“回到过去,扭转乾坤,祷愿所爱之人,起死回生,所愿难求。”
“孩子,这世间,人妖两界,山海同源,绝不可能有逆转天数,负载乾坤的法器。”
“孩子,结局已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阿厌,有些,记得却不如忘了。”
天雷滚滚,梵音袅袅,白雾缭绕的天地之间,忽然有人问了他一句话。
“朱厌,你当真舍得下他吗?”
朱厌仿佛瞧见了自己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从模糊不清的唇语中,吃力地辨认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说:“我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