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想了片刻顿悟般一拍手,窜起来“吩咐”谢铮带着殷素商回客店去等她,闪身一溜烟跑远了。
“喂!”谢铮呼唤不及,吴意言早没影了,他看看四周混乱的人群,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抽什么风,只能让随从先送殷素商去客店,自己去寻吴意言。
谢铮在互市上转悠了半天,入夜终于在一家绸缎行的后巷寻到了吴意言,彼此吴意言正鬼鬼祟祟躲在巷角,对过路客商运送绸缎的马车摸来摸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行窃。
“你在干嘛?”
谢铮方一出现,吴意言吓得一哆嗦,立刻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她手上腥腥膻膻,不知道这半日摸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谢铮很是嫌弃地一把甩开了。
为妨惊动看守的人,吴意言不好再多做停留,只能拉着谢铮一块跑了。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客店,吴意言抓起案上凉透的茶水脑袋一仰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水顺着唇角流下来,洇湿了前襟,她大喇喇用衣袖随意将唇角一抹,喘气粗重,喉咙里还发出畅快的呼哧声,很是解乏的样子。
谢铮看得一脸嫌弃,这女人好歹也是凉州大族出身,怎是这么个糙人儿?
“你打探到了什么?”他信手给吴意言添了半盏热茶。
吴意言挑了挑唇,向谢铮勾了勾手指,谢铮不动,她索性自己靠前了几分。
烛火在案上跳动,昏黄的光晕闪闪烁烁,落在吴意言脸上,她眉眼微微弯起,漾开一抹笑,那笑容不似寻常女子柔婉,反是带着几分不拘世俗的练达和未被世道驯服的野性,无闺阁软态,却从容豁达得令人心神一动。
谢铮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年少之时,他也曾在她的脸上见过这种笑容,如今故人暌违许久,不知道她还好吗?
吴意言不知道自己盈盈一笑勾起了谢铮的年少情思,将自己打探所得说了。
林胡王召集各部首领到黑头山会盟确有其事,如今外面盛传说是为逐水草迁徙不过是掩饰调兵的借口,因为她探听到谷口一带比往常多设了诸多哨火,巡骑频繁,如此防务比往年大有不同,显然是为南下密谋,而在各部中不乏有反对南下的首领,林胡王是想趁这次会盟清除异己了。
再有就是军械,北地无炼铁之法,寻常都是自中原购得,因为为了防范异族,中原的盐铁自来是禁止私自贩卖到边境的,这也就使得边塞常有人借机走私盐铁。
近日互市,南北客商往来虽较往常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留意到南北贩卖皮毛和丝绸的客商明显增多,茶叶也有所上涨,气候变化导致皮毛和丝绸这类衣物所需的货品增多是常理,可是茶叶又非生存必须,忽然增长就令人奇怪了。
谢铮一拍桌案,“他们在私运铁器!”
吴意言点了点头,互市监早就注意到了异常,老早就上报给殷疏狂和廖文翰了,无奈可得是此地鱼龙混杂,除了官府设立的官市,还有民间自发形成的民市,又有官员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私放客商走私通关,清查起来绝非一日之功。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足以说明,林胡王老早就在备战了,以此推断,这场战事约莫就在明年开春了。
谢铮点了点头,又用不明的眼神看向吴意言,直瞅得吴意言心里毛毛的,“你看我干嘛?”
“干嘛?”谢铮从袖中抽出一枚令牌,是临行前殷疏狂特地给他在护西都督府辖区行走的通行令,“令牌在我手上,我尚未来得及去寻互市监查阅商贸记录,你是怎么调动他的?”
吴意言又带上了自己龇牙咧嘴的标志性微笑,得意道:“我堂堂定西郡公府四娘子,廖大刺史的亲甥女,还需要通行令?笑话!”
谢铮早就看出来了,自进入凉州,吴意言就如进自己家后花园的逍遥自得绝不是白来的,饶是在护西都督府辖区,也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对待林胡人的态度更和自家邻居似的,这个助手还真不是白来的。
想到这里,谢铮心里越发觉得计划可行,靖平边塞指日可待,他忽然放软了态度对吴意言笑得“温柔似水”,倒把吴意言吓了一跳,“你有话说话,别吓人。”
永定侯面色一僵,再次纡尊降贵给吴四娘子斟了杯茶,“改日我想去拜会下吴世子和廖刺史,你随我一同去吧!”
吴意言想也不想道:“我当然要去,那可是我家,凉州都回了,哪有不进家门的理?”
好在吴意言也没傻到家,上下扫量谢铮一眼问:“堂堂永定侯国朝勋臣,宫城尚可自由出入,区区刺史府和郡公府算什么,你走到哪里会缺了人顿首相迎,还需要我和你一道?”
谢铮抿抿唇自己笑了,他出身江州谢氏,乃南地望族,因地域遥远,素与西北士族款曲鲜通,对凉州事知之甚少,想完成这次用兵,非要和定西郡公府与凉州刺史府打好关系不可,虽吴鸿翊与廖文翰皆是竭诚为国的正面人物,彼此到底不熟悉,谢铮又惯来不是个擅长官场长袖善舞之道的人,带着吴意言这个智力不足、能力又超群的神经质,正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