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程英国之行不断被粉丝偶遇，原像素中格外优越的脸在社交媒体口口流传，路人都不得不感慨一句确实很帅。

本来就无学术著作，而且并非带着作品路演，所以在著名高等学府召开座谈会这件事，极有可能会被营销号、黑粉之类的群体借机嘲讽炒作。左迟已经做好了公关预案，没想到反而是季程活动现场谦卑、自嘲的一段话让一切担忧化为虚有。

“……我觉得自己尚且不能被称为演员，顶多算个人气还不错的明星。所以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讨论，我是底气不足的……比之学术研究的朴素艰苦，作为艺人的时代红利获取的太过容易……希望你们学术之路硕果累累，也希望我可能像你们一样，笃行不怠，好好修炼演技，塑造优秀的角色，向观众传递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

辛小乔在进组前有幸看到了这段发言，不知道是不是杨名的又一次营销，季程放低姿态的发言以及他最后提出的学术研究奖学金着实狠狠拉了一把路人好感，毕竟连她这个“前女友”都想要点赞。

季程的发言侵害了一小部分圈内人的利益，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有的没的口水仗，连累着有三分像他的周唯也被追着骂。

辛小乔做好妆造出来时，看到了周唯朝她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了。

本来小乔和周唯之前因为录制综艺有交集，也不算生分，但是陈铎需要他们二人之间产生一种既想靠近、又不好意思的初识的尴尬气氛，所以阻碍了二人的进一步交谈。昨天围读完剧本，今天便直接投入拍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阶段的戏份算是整部电影里唯一的温暖、明快的镜头，还是因为周唯的演技与陆超这些资深演员仍有差距，小乔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演起来得心应手，甚至起到了主导作用。

可这并不是陈铎所需要的。成苇背负着“伤痛”多来乡村自我疗愈，她应该是回避的、多疑的、孤独的，反而是成长与广阔天地的于明往，如太阳一般明朗、热情，一步一步靠近成苇，主导着他们之间的交往。

这一次，导演没有让成苇不断“再来一遍”，而是暂停了当日拍摄，把周唯叫去“开小灶”了。

“周唯这是有资本撑腰吧。”回到住处，涂涂就开始吐槽：“演技空洞，还能空降男二号。今天现场那表现，我这包容度都看不下去，陈导居然没发一点儿脾气，还叫去开小灶！啧啧，真皇族！”

“嘘！”辛小乔示意她噤声，道：“我之前拍综艺遇到过他，人不错，挺帮我的。”

“好吧好吧。”涂涂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却没在多说什么。

辛小乔翻开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剧本，再一次细细研读起来。

成苇逃离了现实世界，躲到了山区学校支教。这里的年轻人接二连三外出务工，而后又陆陆续续的搬离了此处，还居住在山村的大多数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留守儿童。成苇难得见到年轻的面孔，于明往是唯一个个。

于明往读完高中后就参加了工作，负责着偏远村庄的邮件递送。他穿着邮政的马甲，骑着个自行车，有时隔两三天就来一趟，有时候个把月才出现一次。他总会围着成苇问东问西，问外面的世界，问大学的生活……其实，现在科技信息发达，于明往又怎么会不知道小镇以外的生活？他只是好奇这个单薄的，几乎要和坍塌的村子融到一起女孩，好奇她为什么要孤身一人，无所求的来到此处送教，所以总是想多问她两句。成苇偶尔会腼腆的和他轻声解释，有时被问的烦了也会怼上一句，你上网自己搜搜。

从成苇决定自费添置教学用品开始，于明往变成了这个村庄的常客。虽然成苇告诉他，自己的包裹可以攒半个月再一起送，可他还是每隔一日就来一趟，递上独独一个包裹道：“不是有七天无理由退货么，别把你耽误了。”

习惯成自然。连成苇都没有意识到，她开始期待于明往的出现。而慢慢的接触，逐渐的热络，于明往对于成苇来说，就像漫长极夜中唯一的光。她一步一步靠近，轻轻试探，最终难抵温暖拥抱入怀。

辛小乔本想用感情替代来演戏，从而避免认知混淆，将自己和成苇的人生搅和在一起。可她第一次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知道，哪里需要什么情感替代、经历替代，于明往之于成苇，不正是季程之于当年的自己么。

回忆过去，演出来，就够了吧。

不知道是因为药物作用，还是因为思绪过度，这一晚辛小乔困在过去的时光里，始终走不出。

次日拍摄，陈导重新安排了走位。周唯减少了很多正面特写镜头，而增加了许许多多逆光的侧脸。

他们两的对手戏，几乎都是在阳光明媚的时间拍摄的。金灿灿的阳光从周唯身后发散出了，让他晕上了好看的金边，像一颗毛茸茸的太阳。很多很多次，在光影的魔术下，周唯高耸的鼻梁、微翘的嘴角，还有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和温柔的眼角，都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高度重合，让小乔也惊叹如此之相像，甚至有时也会傻傻分不清楚。

小乔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拍摄过程中又走神了，可陈铎似乎没有发现似的，并没有喊“卡”。小乔主动询问陈铎需不需要重新拍摄一遍，陈铎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条居然顺利通过了。

要调整场景，小乔和周围坐在草垛上等候。虽然多天的拍摄，小乔和周唯已经熟悉起来，可她却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他。小乔知道，并不是涂涂以为的她在主动避嫌流量咖，而是因为她害怕看到这张太过相似的脸，让她许久以来的坚持都化为泡影。此刻她只能闭着眼睛，假装小憩。

“小乔姐，我不是他。”周唯小声的说着，“你不用害怕，更不用刻意躲着我。”

辛小乔急忙睁开眼睛，一口否定道：“没有！我可没有害怕他，我也没躲你！”

听到周唯轻轻的笑出声了，辛小乔突然反应过来，周唯根本没有提到是谁，自己却急忙否认三连，这行径真是掩耳盗铃。她的脸迅速升温，无可奈何的深叹一口气，将下巴担在了被双手环抱的膝盖上。

“其实……”小乔想要补救，可实在编不出来什么像样的理由，一时语塞。

“其实，他是你的男朋友才对。”周围接着辛小乔的话道。

辛小乔摇了摇头：“是前男友才对。”

“嗯？”周唯怀疑分手大概是隐藏恋情的话术，毕竟前两天他们两人才被剧组工作人员拍到。所以便又道，“小乔姐，其实你应该好好谢谢我的。当时录节目，我可是冒着被骂抢镜的风险，提醒你回神，帮你打掩护的。”

“有吗？”辛小乔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努力回忆着当时情形，自己是有多次走神，好像都被坐在一旁的周唯打断了，才不置于暴露更多。而录制结束后，阿磊还一个劲儿的说年轻人就应该要像周围那样爱抢镜，会表现。自己便没有深想他竟然是在帮自己。

“没有吗？”周唯依旧记得辛小乔当时满眼的心痛，哪里像恋综观察室，完全是抓包老公出轨小三的现场直播。

“哦。那……谢谢。”

周唯亮闪闪的眼睛盯着辛小乔，莞尔一笑。随后又抬头看着远方绿油油的麦田，道：“小乔姐，我们真的很像吗？”

“嗯。侧脸确实很像。”辛小乔眼前，那两张精致的脸庞重叠到一起，却又分明不同，“但又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唯被陈铎拉去紧急培训，他看了很多很多季程的视频，有综艺，有饭拍，有剧集，说实在的，季程的演技和他一样差。但是他还是按照陈铎的指示，尽量去模仿季程的习惯、表情、动作。他看到对戏时辛小乔短暂的迷茫，他知道那一刻演对了，可她倏忽回神，他似乎又漏掉了什么。

“你比他高的多。”辛小乔只这么敷衍着，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像，可能是周唯眼角多了一颗痣，可能是季程的下颌骨更硬朗一些。光影的作用，会让她一瞬间混淆，可毕竟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人，怎么会一直混淆下去呢？

听到周围没有再追问，长久的沉默后，辛小乔道：“对你来说，像他不是件好事，是不是？”周唯毕竟打着“小季程”的名号出道，也是被季程粉丝追杀谩骂了很多年了。

周唯轻笑一声，想了想才说道：“好，也不好。因为像他，所以拍戏上节目，总会被要求模仿他，我几乎算是活在他的影子里，而他战斗力十足的粉丝只差生吞活剥了我。但是不得不承认，因为像他，我得到了更多的机会，我得感谢他。”

辛小乔拍了拍周唯的后背，以示安慰：“你比他强大的多，你这不都上大荧幕了嘛！”

“你不知道？”周唯一脸疑惑的看着辛小乔。

“知道什么？”辛小乔一脸莫名，不像演的。

“我这个角色本来是季程的。”周唯道。

“我只知道陈导临时决定把丁钧换成了你，不知道竟然这么曲折。”辛小乔确实没有想到，48小时里，陈铎竟然能换两次人。

“我听经纪人说，好像陈导知道了你们俩的事，觉得他演于明往更合适些，所以决定临时换角的。但是，他那边回复没有档期，拒绝了。副导演这才找到我这个高仿。”周唯本在自嘲，却看着辛小乔确实一副不大清楚来龙去脉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他没告诉你？”

辛小乔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分手了。”陈铎的戏，电视人追求的大屏幕，他竟然因为自己都果断放弃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周围道，“就是前两天剧组有人在你们家拍到他，陈导这才知道你们的事儿的。”

辛小乔蹙眉。前两天？她不自觉回想起了那个“失忆”的晚上。难道真的是季程？

“走吧，小乔姐。该对戏了。”周唯看到场景已布置完成，招呼着小乔主动过去走位对戏。

辛小乔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强行压制，全身心的投入到拍摄中。大概因为和周唯开诚布公的聊过，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突然近了起来，就像是成苇和于明往之间的化学反应，如此情感投射，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