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惭只觉胸口发闷:“我与颖国公也算好友,怎么太子去送得,我就送不得?”
司饰听到这话,立即吊起精神来。她心中苦笑——武光是突如其来,连宝印都没受的内廷公主,想来陛下也是不会允的,但她还是微笑道:“殿下莫多想了,今日是殿下的好日子呢。”
李月惭不再开口。女官描好唇妆,又为她整理了一道仪容,内侍来报,册使到了。
正殿设册案与宝案,册使在其中站着。李月惭着大衫入殿,听得那孙德忠念过的诏书又念了一遍,接着,金册与宝印递到了她的面前。
册使道:“请公主受册。”
李月惭低头看着。宝印是金龟纽,金册名为金册,实则是用金子镀了一层的银册。
金子。
等等!
李月惭忽然联想到什么,于是脱口而出问道:“这金册可由生金制成?”
册使一愣:“公主说笑了。金册自然是生金制成金泥,再镀刻的。”
李月惭愣愣接过金册宝印。
那个梦让她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廖菘的脸,以至于看到金册的时候,她瞬间就想到了上一世廖菘在她死前送来的生金条。
她脑中混沌。什么意思?是她所想的意思吗?廖菘在上一世时就已经认出她,所以才送来那“未琢之金册”吗?
可是什么时候呢?如果这一世廖菘是在宫变时候认出她,上一世廖菘又是怎么认出了她?
难怪她碰到金条的瞬间任务进度会推进……廖菘,廖菘当时,是想与她相认的吧?
李月惭惶惶然不敢确认。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猜测已经被廖菘带走了,她不可能得到答案。李月惭这一刻在怅惘中灼灼煎熬,可这份猜测又让她觉得奇妙。
廖菘两世都认出了她。
斯人已逝,她却愈发想要抓住这个女人,尤其是住进咸安宫后。她好想问问她,如此孤立无援,廖菘是怎么活活熬过了十七年?一个被困在凤禧宫的女人,被锁进金笼的囚鸟,注定是会发疯的吧。
李月惭一边想,一边放下册宝,俯身叩拜。
殿外高声唱礼:“礼成——”
“本该你来乾清宫谢恩,然朕顺路,便进来瞧瞧,免得你再跑一趟。”
李月惭闻声回神,扭头一瞧,竟是嘉承帝入内。殿中齐刷刷下跪参拜,李月惭也跟着将膝盖转了个方向:“谢陛下恩。”
嘉承帝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脸上,呆滞了一瞬,在无人看见之处流露出一抹复杂情绪。
他虚扶起李月惭:“……今日这身才像样子。册宝赶制出来,你验一眼,看有没有错漏。”
李月惭仿佛不甚在意:“大人们都是仔细的。”
嘉承帝被噎了一噎,他点点头,似又想到什么:“还有一事。册封县主的主意是你出的,你今日便去接人回来吧。”
李月惭被一提醒,整个人活过来:“是。只是,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说。”
“月惭在宫外有些个旧人,都曾照顾县主。县主尚小,离不得身边人,若旧人中有适合进宫照顾县主的,请陛下开恩,许她们不入宫内名册,用月惭的俸禄养在咸安宫。”
嘉承帝拧眉:“你要将宫外人带到身边侍奉?”
李月惭闭了闭眼,毅然跪下叩首:“陈穹嘉于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不能薄待恩人之妹。求陛下开恩,求——”
她齿间哆嗦,怎么都说不出那个词。
如果她说出口,她就背叛了自己;可是她要给辛昀、玉蕖挣前程,就不能不给她们留后路。
李月惭抿着唇,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要低头,她必须低头。咸安宫不能成为她的牢笼,她必须用一次低头去换更重要的东西。
她一字一顿:“……求父皇,开恩。”
嘉承帝始料未及,反应过来后,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欣慰神情。
正是这神情,把李月惭的尊严碾得粉碎。她双手抬平,把右手拇指攥得发了白。
“好孩子。”嘉承帝摸了摸她的头,“你吃了这么多年苦,父皇会好好补偿你的。”
“父皇答应你。”
李月惭叩拜谢恩,垂眸时滔天恨意自眸间涌现。
廉价的温情下是什么?是终于驯服她的得意吗?
她会讨回来的。
李月惭在心里默默说。
且得意吧,她一定会讨回来。
一定会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