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迟迟没有再说话,一分多钟过去了,好像什么也发生。直到最外层的打褂落下,幸子才意识到对方在帮她一件件脱下白无垢的礼服。
确实,夜深了,是时候该歇下了。
平常振袖和服的穿着已经是非常的复杂,何况白无垢这样称得上是礼服的形制。大名卡在了解开她身后腰封的那一步,那些布带实在是系得太紧了。也许是腰封太过于厚实,幸子甚至感觉不到对方拆解的动作。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过,期间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在最后一根丝带解开后,幸子感觉到身上的和服完全松散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穿上白无垢,心里很不甘心吧?”
大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想一如既往平常地回答,但幸子此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什么客套话。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对方的问话太过于真诚与实际了,好像压抑的空间开了一道可以呼吸的口子。哪怕只有一瞬间,她没有假装的欲望。
在只剩下一件就寝的里衣后,大名又开始替她拆下发髻。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幸子的头发。之前看起来硬挺到可以长时间维持笔直顺滑的发丝,真正摸起来时却发现比想象中要软得多。
这样从头到脚地负重了一天,此刻浑身的轻快让幸子就连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她回过头看向大名时,对方已经站起身来。
“你睡吧,我走了。”
“……”幸子略微诧异的目光追随着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我可不想你进大名府的第一天就把你逼死。”大名玩笑着转身而去,“随你去吧。”
或许大名是已经习惯下达命令,和室的纸门直接被轻轻掩上,他甚至没准备听幸子的回答,只是通知。
压在幸子内心的重担随着对方离开房间后逐渐放松下来。虽说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大的危机,她仍然不敢奢望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幸子躺在和室的床铺上。不出意外的话,这间并不大的和室今后是她全部的活动场所了。她的精神始终无法彻底松懈,但却又很快沉沉睡去。或许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拥有完整的睡眠。
大约一周后,大蛇丸在田之国的据点中收到了来自大名府的信。
自那日大蛇丸独自从大名府回来,兜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了。他竟然把菅原幸子留在了大名府,难道是因为自己从雾隐带回来的那些岛本幸子的情报吗?是因为那些情报,导致他们产生矛盾了吗?可是在那之后他们也同行去过一次大名府,一起回来后还同在房间内待了许久。
总之,一切都发生地太突然了。
这封从大名府寄来的汇报菅原幸子近况的信,或许是规定好的流程,或许是大蛇丸要求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兜都觉得他有必要将这封信交给大蛇丸,却又因此感到强烈的畏惧。毕竟大蛇丸看起来不像是和菅原幸子约好才将她送去的,不仅如此,反倒有分道扬镳的架势。光是那天他回来时自己多问了一句,就像要被他的眼神千刀万剐一样。
兜去找大蛇丸时,他正在实验室中,对着被蒙住脸的女人身体进行着什么实验。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大蛇丸大人。”兜将信呈上,“有大名府来的信。”
“念吧。”他的神色动作毫无迟疑,也并未抗拒,看起来意外地平静。
兜又将信纸收回展开来,他看了看内容,信中的笔迹清晰又端正,大概是专门有人书写这些对外的信件。内容倒也不多:“敬启。春寒料峭,谨祝贵体安康。”
“把那些话省掉。”
“……为表对音忍的敬重之意,所属音忍的贵客在大名府中一切生活起居用度皆按照家臣的标准安排。菅原小姐虽然此前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规矩得体,很快融入了大名府的生活。她为人谦逊,举止端庄,温柔体贴,没有一处不叫人喜欢,大名的妻妾们也与她相处和睦。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兜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扫视了一下后面的内容,说道:“后面又是问候。”这封信中,问候的客套话比真正有意义的内容要多得多。
大蛇丸伸手摸向放在桌上的信封,手指上实验体的血浸透了信封纸,然而信封里空空如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以后不必再收大名府寄来的信。”大蛇丸说道。
果然是这样的反应。兜收起了那封信。
“这样会完全失去菅原大人的消息。”兜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有其他的眼线。”大蛇丸继续进行着手中的实验,并未抬眼。
虽然在幸子走后确实已经不那么在乎了,却还是会感到寂寞。寂寞并不在于她过得不错,而在于,她是真的过得不错。大名府信中的情形,和他安置在大名府眼线得到的的消息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丝毫虚假的地方。他们那股完全不畏惧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被人窥视的样子让大蛇丸有些不悦。
不过,那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说起来,你在蝎那边有探听到什么新情报么。”大蛇丸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短暂地抬起了头。
“暂时没有。”
在兜回答过后,大蛇丸又将视线投入到眼前的实验中。
似乎快要完成了。他掀开了盖在那具女性实验体脸上的布,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像还活着,却也不像是已经死了,只是面容安宁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虽然只有一瞬间,兜也感觉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菅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