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传来的的声音十分分散，判断不出方位，但幸子的感知力可以。她投入了超乎平常的专注，更甚于她面对雾隐追忍时。因为此时的胜负关乎的并非她一个人的性命。

幸子将查克拉凝结在全身，宛如流动的魂魄一般的深红色气流萦绕在她身侧。这是雾隐独有的无声杀人术，普通忍者会凭借声音判断对手的位置已经可以达到极高的成功率，而幸子在她天生敏锐的感知力条件下几乎从未失手过。

只是，这次却只是作为诱饵的忍术而存在。

为了试探对方究竟是带着情报而来，还是依靠过人的瞳术才精准地锁定了卷轴的位置，幸子几乎没有细想地上前。雾中交锋的瞬间，刀刃擦过的火花晃过双方的视线，如幸子预测的一样，并没有锐器刺入身体的触感。

在幸子离开了兜的视线后，他便按照幸子刚刚所说召唤出了大蛇丸的通灵兽代他去晓的据点传递信息。

他试着同时关注雾里断断续续的声息，短暂的对话被忍术结印与苦无刀刃碰撞的声音盖过，凌冽的气息快要把雾气也冻结。

兜对幸子的实力并不了解，但仅仅只是他和对方交手的几个回合，只觉得对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除了结印的声音之外，激烈的击打声也丝毫不拖沓，好像在催促着对方以更快的速度和反应应对，并且在一击之间分出胜负一样。

还未听出高低，一道清脆的撞击声结束了这一切，紧跟着的是金属断裂的沉沉一声闷响，半截刀刃顷刻间划过浓雾径直飞到兜的脚边。

是幸子的武士刀。前几天正是兜替她为那把刀进行修复的。

金属碰撞的声音随着武器的断裂停了下来，短暂的寂静后是轻微的爆炸声，火光从雾中燃起，有什么东西被火焰剧烈灼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结界在消失，兜反倒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去，而是紧紧望着雾中，正是因为太过焦灼，反倒一个字一个词都喊不出来，浑身被密不透风的紧张感包裹。而紧张的理由并非交锋的胜负，是雾中遮盖着的一切。

房间中的各种声音都逐渐停息下来，就连雾气也散开了，隐约可以看见雾中走来的人影。

是幸子。她手上还握着断掉的另外一半武士刀，仍然从容的身影让人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走到近处时兜才发现她身上溅满了血迹，但却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明显的伤口。

她在兜脚边停住，蹲下捡起另一截断掉的刀刃，试着拼接却发现断口处已经粉碎，已经无法再修复到原来的样子，索性将刀柄一段和刀刃双双扔向火堆里。

彼时兜才发现，雾已尽数散去，刚刚的火光闪现的地方正是那个火堆。其中正在燃烧的除了幸子废弃的刀，还有那位刚刚与她交锋的不速之客。不知道是怎样的烈火，短短的时间之内，那人已经焦黑，不仔细看完全无法认出人形。火堆附近的地面上全部是血迹，甚至没有干涸。

“菅原大人……”兜试着问道，“没事吗？”

幸子摇摇头，此刻好像有些比她的安危更重要的事：“兜，那个晓组织是否有读法以S为开头名字的人？”

“为何这样问？”

“虽然只有一眼，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名。”幸子望着地上的残骸说道，“对方刺探的情报中有晓组织的资料，所以我这样猜测的。”

“这么问的话，我一时也……”

“算了。到时让大蛇丸自己判断吧。”幸子这才看向兜，看到他毫发无伤的样子，幸子的内心这才忽然安宁下来，“有联系他吗？”

“通灵兽已经去了，菅原大人。”兜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不知道他是否有同伴。”

幸子用水遁熄灭了火堆，余温仍然灼人，所以一时无法去清理。它停留在那里，倒是让整个房间暖和不少，虽说以尸体燃烧的温度来取暖听来有些骇人。

“我会在这里守着，直到大蛇丸回来。”幸子说道，走向房间内床边的椅子，“你休息吧。”

兜顺着看向他已经溅上了血迹的床。虽说他也没什么忌讳的，但怎么想都觉得在这样一场对战结束后，伴着不远处被烧焦的尸骸、若无其事地躺在布满血迹的床上、旁边还有人坐着的情况下，恐怕任谁也无法休息吧。

然而，如果不按照幸子所说的，站在原地倒也有些尴尬。兜只得按照幸子所说的做。

“让你在那样的床上休息，还要坐在你一旁打扰，我很抱歉。”幸子好像完全看出兜的犹豫，“但如果再出现你被挟持的情况，我会很难办。”

“是在直接杀掉我或者是保全我之间为难吗？”兜将外衣放在枕边，理了理被子，躺了下去，“抱歉，菅原大人，失礼了。我实在是非常好奇。”

幸子有些诧异，或许是为了兜惊人的观察力，观察到了自己细微的习惯性的杀意，也或许是为他的耿直。

“你是大蛇丸看中的孩子，我当然不会动你。”幸子坐定在兜床边的桌前。

她的回答只是否定了会杀他。语气中平淡的理所应当就像是刚刚她的一番竭尽全力都并不为着一些感性的理由，而是她应当这么做，所以就这样做了。

兜露出五味杂陈但却仍然严谨的表情，他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幸子的回答。自从来到大蛇丸的身边，这还是初次和幸子进行更加深切的对话，只是目前看来也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深度。

“您也是大蛇丸大人看中的人，若是让您为我受伤恐怕就是罪过了。”兜说道，“您真的没事吗？”

幸子看向兜，只觉得他年纪虽然不大，言辞情绪倒有种难以言喻的严密深沉之处，连她也难以分辨话中深意和想要表达的感情，但也并非是冷酷。

因为这样全新的审视，她这才试着从兜的话中回想起他的一些背景身份来。

“我记得你是医疗忍者吗？”幸子微微将半个身子侧过来，将注意力挪到他的身上。

“是的，菅原大人。”

“医疗班的出身吗？”说到这里，幸子似乎表现出了额外的兴趣，平常连笑时都不会挑起的眉毛此刻微微挑动了几下，“今年几岁了？”

她看起来真不像刚刚经过了一场鏖战。在温暖的环境下，幸子衣服上的鲜血已经快速干涸，与她难得飞扬的神色毫不相配。

“过完这个冬天十五岁。”

不知为何，越是回答下去，就越让兜有些压力。实话说，幸子还是礼貌疏离的样子更令人习惯，真实的一面正是因为太陌生飘渺了，反倒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为什么会加入医疗班呢？”幸子问道，“救死扶伤是你的愿望吗？”

“嗯……不，那倒也不是。”兜在肯定与否定的转换间意识到，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被野乃宇带入孤儿院的，因此才会接触医疗忍术，压根不存在意愿什么的，只能说是并未为此后悔过。

这些个人经历分明是由菅原幸子本人亲自搜查过的，看样子她之前是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兜想着。

“真是令人尊敬的身份。”幸子口中不断说出她往常不会说的话，“只不过，跟了大蛇丸的话……”

“菅原大人。这话只有您可以说，我可是连听都不合适呢。”兜立刻打断她，“您确定没有受伤吗？”

“是我失言了。”她少有地露出某种笨拙不熟练的笑容，又像是尴尬，“我没事。”

随着话题的转移，幸子的视线也不再停留在对方身上，但仅仅只是看到兜放在枕边的外衣时再度停留了。他的外衣衣襟处裂开一条口子，痕迹很新，大概是兜在自己还未赶到时和那人交手划破的。

“那我就放心了呢。”兜说完后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休息吧。”幸子说道，“我不再发出声音。”

仍然觉得有个人坐在旁边有些别扭，根本不是发不发出声音的问题。但是神奇的是，在幸子的声音落下后，她在房内的存在感几乎是完全消失了，也或许是兜太过困倦了。

原本并没有打算休息，但在闭上眼后，仿佛一瞬间便被拉入梦境之中。自从他来到大蛇丸身边，菅原幸子这个人的存在就从没让他感到过真实与安稳，然而此刻放任他坠入睡梦的，毫无疑问是幸子带来的安全感。

一口气落入睡眠的最深处，随后又慢慢上浮。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醒来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烧焦的尸骸也不在原处了，就像这一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醒来后的兜下意识去拿枕边的外衣，却不禁愣住——外衣被划破的衣襟处已经被完美地缝合起来了。

在微弱的光线下，那排线迹整齐得不像是手工缝制出来的。也许是为了更加美观，上面甚至绣着一个音忍符号。

或许此刻这是房间内唯一可以证明这一夜确实并非一场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