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排在这一刻靠岸了。轻微的撞击打断了她的话。
一路上的交谈,让幸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处哪里,这里早已不是刚刚狭窄的溪流,而是不止何处的桥洞之下,隐蔽而又难以察觉的死角。
大蛇丸率先走下了竹排,而两人的手仍然相握着,顺便把幸子接了下来。
从刚刚起勒令她清醒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是看起来的那个人,延续到这一刻,让她知道与自己接触的人是大蛇丸。
“等等。”幸子将大蛇丸拉住,目光示意他相握的手。
大蛇丸回过头的目光跟随幸子看向两人相牵的手,注意到时,幸子已经逐渐脱力,他便也在下一个瞬间松开了。
幸子回过头试图去拉竹排的绳,想将它系在岸边。她似乎完全不对这些细节进行深想,已经投身于感情之外的实际中:“回来时还用吗?”
“不必管它。”大蛇丸说道,“绳子的长度只能让它漂到这里。”
幸子若有所思的望着连接竹排的绳,似乎一直浸在水中。原来它一直还是被系在起点处,只是绳子的长度任它漂到这里。
大蛇丸在她思忖时越过了她,伸手去拉桥洞壁上那扇隐蔽的门。
看着大蛇丸熟稔的姿态,幸子问道:“你常常来这里吗?”
“偶尔。”大蛇丸回答道。
幸子微微向门内张望,里面似乎并无光源,如深深隧道一般昏暗。
“这么说,你早就对宇智波的人感兴趣了。”幸子随着他走进那扇门,半个身体没入黑暗之中。
走在自己前方的大蛇丸早已隐匿在漆黑的视野之中,只是听见一片虚无中传来的是鬼鲛的声音:“也可以这么说。”
唯一可以照入光源的那扇门被幸子掩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门中。这里像是中空建筑中的塔下围廊,这里大概是塔的上层,向下望去深不见底。除了围盘在壁上的阶梯以外,没有其他护栏。
幸子意外地发现她可以隐约看清墙上已经不再鲜艳的宇智波族徽,真正进来了,才发现这里并没有那么暗,是眼睛可以适应的黑暗。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幸子问道。
“严格来说,是团藏的情报。”大蛇丸答道。
他沿着围廊向下走,继续说道:“宇智波灭族后,这里早已经荒废了。但是,一些重要的东西还存放在这里。”
“得到这些东西之后呢?”
“或许能掌握宇智波的力量。”大蛇丸说道,“或许能借助我创造出更优于宇智波的力量。”
“但是你好像不是第一次来了。”幸子问道,“之前没有得手吗?”
“木叶把这些东西秘密保存起来了。”大蛇丸说道,“似乎并非书纸卷轴那样的东西。”
“团藏没有把这些情报一起告诉你吗?”幸子问道。
“……”大蛇丸沉默了两秒,冷冷说道:“他也有他的打算。”
幸子跟随他身后,不断地向下走,感觉这样的围廊像是深到没有尽头。
“菅原。”大蛇丸在黑暗中呼喊道,“你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么。”
幸子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只是问道:“一直走到头是哪里?”
“存放宇智波族人遗体的地方。”大蛇丸的步伐在昏暗的路上仍然平稳,并不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摇。
围廊终于走到了尽头,来到了最底部的隔间,也已经完全没有光了。
“要穿过这里。”大蛇丸的语气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我想,你应该不会害怕的吧。”
说话间,他用火遁燃起了一束小小的火光,却足以照亮身侧一米内的景象。排列整齐的透明冰棺猝不及防出现在幸子的视野里,在昏暗中摇曳的火光照亮下,那些冰棺里的宇智波族人的遗容也随着火光在摇曳着一般。其中一些遗体,甚至被挖去了写轮眼,眼眶空空如也。
期待看到幸子恐惧的眼神,但她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遗体,并未有什么情感的波动。
“这是你所说的团藏的打算吗?”幸子指的是被挖去的写轮眼。
她将碎片的细节穿针引线一般组拼起来的能力太过敏锐,看来并不适合向她透露哪怕丝毫的线索。大蛇丸想着。
他并未回答她,但客观而言这也是一种回答。
说话间,幸子的感知力向她传出了微弱的信号。不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却又熟悉的感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感知到的查克拉的力量非常微弱,并且分散。
而一般来说,感知力可以感知到的查克拉,总是以人为单位的整体存在的。
“感觉到什么了么。”大蛇丸注意到幸子在火光中略有变化的神色。
“很分散的查克拉。”幸子说道。
她像是带有目的性地开始向着排列整齐的冰棺深处走去,大蛇丸紧跟在她的身后,仅仅只是向前走了数十米,空气便开始稀薄起来,连温度也越来越低了。
幸子的步伐放慢了,空间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向通道左右的地面,有数量不少的爬虫在移动。
“虫?”幸子蹲下去看。
微弱的查克拉再一次传来,幸子讶异地仰起头示意大蛇丸,她甚至还未开口,大蛇丸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查克拉的虫子么。”大蛇丸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是油女一族替木叶守护宇智波的信息呢。”
“油女一族?”幸子对木叶的氏族并不清楚。
“以自身查克拉喂养虫子,让虫子寄生于自己体内,并操纵虫子的氏族。”大蛇丸说道,“那么,也能具体地感知到所有虫子的所在处?”
“能。”幸子回答地很肯定,她和大蛇丸同时意识到了,既然油女一族的虫子存在于这里,必定聚集在重要的地方。
幸子跟随她能感觉到的查克拉继续向前走去,越是向前走,那种分散的查克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已经很近了。”她说道,“但是那股查克拉变得警惕起来了。”
“在什么方向?”不能感知到那股细小查克拉的大蛇丸是几乎是没有方向的。
话音还未落下,幸子便感觉到自己的脚踝有被细小之物爬过的酥麻感。
大蛇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及时举过来的火光照亮了幸子的双腿,果真有密密麻麻的黑虫试图爬上她的身体。
“在这等我。”幸子话音未落便向着黑暗中奔去,结句的字眼消失在流动的风中。
她奔向群虫聚集的地方,想必也就是保存重要之物的地方。只有她能准确感觉到查克拉的所在,而被惊动的环境已经不利于他们慢慢寻找了。
在安静下来的心绪之中,感知力显得格外敏锐。幸子越过无数冰棺,原以为聚集处会在最深处,没有想到的是,感知力令她在还未走到尽头的一个冰棺前停下。
遍地的黑虫沿着幸子的脚踝向上爬,吸收着她的查克拉。而它们的数量之多和体积之小,几乎让她无法反击。况且不知道冰棺内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只怕动静再大些只会将这里一起毁了。
“水遁·切雨。”这是她在雾隐暗部时常用的削弱忍术与查克拉的秘术,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是将黑虫吸收的查克拉量尽量减少。
没有时间踌躇了,她将冰棺掀开,只是棺内并未出现她预期中的东西。
冰棺中仍然是被挖去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的遗体。
幸子试着去想,若是常人,没有在此处搜寻到,也许会继续向前排查,但是她作为有感知力的忍者非常确定,查克拉聚集之处就是这里。
幻术。
她没有犹豫,用苦无刺伤了自己的手臂,疼痛传来的瞬间,冰棺中的木盒也逐渐清晰。
大蛇丸在原地等候,短短的几分钟在此刻变得如此漫长。
幸子绝非比他更强的忍者,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这是只有幸子借助她感知力才能精确地得手的事情。
黑暗中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不能再继续在原地等待的地步。然而幸子却迟迟没有回来。不过即使如此,大蛇丸心中也没有一丝担忧。他对幸子的能力有着超乎他自己意料的信任。
虫鸣中忽然间传来警报的声音,夹杂着遥遥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幸子从黑暗深处跑来的身影变得清晰,看到她怀中抱着不小的木盒,便知道她得手了。
“我找到了。”虽然是显然的事情,但幸子仍然向大蛇丸喊道。
或许因为木盒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警报的声音越发刺耳起来。
“有人过来了。”幸子能感知到的查克拉,此刻已经不再只是油女一族的虫子那么简单了。
“走。”大蛇丸抓起她的手,两人奔向来时的围廊阶梯。
刚刚划伤的手臂散发出的血腥味弥漫在距离相近的两人之间。
“你受伤了?”大蛇丸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听不出来抛出的究竟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一点点皮肉伤。”幸子回答道。
狭窄的阶梯,局促的空气,乃至于疾速涌向这片遗址的查克拉,都让幸子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令她想起了一些独自逃亡的记忆。然而这一切都在她抬头看见视野中鬼鲛的背影时沉静了下来。
那不是鬼鲛,她如此克制地告诫自己。但为了压抑那一份熟悉的恐惧,她的心境又不得不一步步向着从前走去。
他们贴壁不断向上前进,来时的围廊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将近一半。只要打开来时的那扇门,面对来时的那条小溪,木叶的人就不会再追上他们。幸子心中暗暗想着,不会有木叶的人比他们水之国出身的人更精通水遁。
但是,水之国出身?不,眼前的人是……
情急中的恍惚更使她错乱,黑暗中相握的手的触感,哪怕是温度,也明明和从前并无分别。
那些似是而非还未分明,忽然间脚下的围廊开始坍塌。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耳边,幸子才注意到这里的围廊本身就是为了留住入侵者、在必要时可以直接撤毁的。
瞬间腾空的重力拖着他们向下,让人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幸子下意识地伸手,恰好左手抓着的木盒卡在了缝隙处,让她没有继续向下坠落。
即使是情急之下,刚刚相握的手也并未松开。大蛇丸坠落时一时之间并没有没有外物可以借助,只是仍然握着幸子的右手。
“鬼鲛!”还未来得及反应,幸子惊慌的呼喊从上面传来。
她急切地将目光挪向下方,看到对方仍然握着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她很快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对大蛇丸而言,虽然事发突然,但实际上即使是从比这更高的地方坠落,他也绝无大碍,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只是,在听到幸子脱口而出的人名后,他反倒一时断了思绪。
空气凝滞了几秒,却如同一世纪那样漫长。两人相对的眼中,纳入的都并非眼前的人。
大蛇丸在幸子眼前解开了变身术。看到幸子的目光从看待一个熟悉的人到微微怔住,直到躲避。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入戏呢。”他沙哑戏谑的声音传到幸子耳朵里。
“抱歉……”幸子低声道。
她右手的手臂刚刚还未愈合的伤口,此刻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来,一抹猩红顺着向下流淌,提示幸子仍然紧紧抓牢的他悬在半空的手。
“不是说只是皮肉伤么。”大蛇丸看着她的手臂慢条斯理问道。
“没有什么大碍。”幸子的话与她流血不止的伤口完全相反。
“幸子。”大蛇丸这一次称呼了她的名字,却让幸子无法拒绝,“你究竟是在为谁拼命呢。”
“我先拉你上来再说好吗?”幸子单手带伤坚持维持另一个人的重量,实在是有些吃力。
大蛇丸金色的双眸在黑暗中收紧,如同失去了目标的野兽。他深深凝视着幸子,正是那股冰冷直达幸子的内心,几乎令她动弹不得,以至于忽视了手中的力量。等到大蛇丸松开了手,她才从被摄中的情态中猛然惊醒。
又一次下意识想要惊呼,却被刚刚感受到的刻在心底的冰冷温度硬生生阻止了。幸子就那样怔怔望着大蛇丸松开手后与手臂上淌落的血滴一起坠落,直到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虽然右手不再有重量,但仅凭一个木盒卡在缝隙,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幸子左手发力,将查克拉聚在脚底,踩着墙壁向着来时的门而去。
没有时间拖延,幸子推开来时的暗门,刺眼的日光照来,令刚刚长时间在黑暗中行动的她久久都不能睁眼。
竹排还在,但逆着溪流回去,并非来时顺流而下那么容易的事情。
除非直接潜入水中,那是最快捷、最不会被人察觉的方式。只是,幸子对大蛇丸的去向一无所知。他的查克拉被木叶众人赶向这里的查克拉掩盖了,无法确定他的具体方位,只知道他在逐渐远去。
他大概已经自己回去了。幸子这样想着。
她潜入水中,尽管被冰冷的溪水浸透,脑中仍然一片混乱,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从刚刚起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也很难理解原本是两个人的任务,而现在确实需要她一个人回去的事实。不过,随着她顺着水流远离木叶,也能隐约感觉到大蛇丸远去的查克拉,她也放下心来。
除此之外,大概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