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幸子开口了。她的回答完全在大蛇丸的意料之外。
“我不需要自由。”她摇了摇头。
幸子始终平静的表面下没有一丝反抗,从醒来后都没有显露出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在大蛇丸的面前,就好像即使在下一秒被大蛇丸杀掉也不会抵抗的样子。
然而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让大蛇丸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抵抗。
“你应该不想被雾隐追忍带回去吧。”大蛇丸说道,“这样的力量,被雾隐抹杀,未免也太可惜了。”
“早就该是这个结局。”幸子的声音中有一种置之事外的无奈,“不用替雾隐感到可惜。”
大蛇丸并没有考虑说那话时他究竟在为谁可惜,为自己,或是为幸子,总之也绝对不是为了雾隐。关于幸子为什么会理解成为雾隐可惜的疑问在他脑中出现过一秒,很快也就消失了。那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跟着我吧。”大蛇丸沙哑的声音中泛着笑意,“还有顾虑也无妨。现在无处可去的你,不如就留在这里考虑吧。”
幸子空瘪的眼眶与苍白的脸色,让人恍目时产生像在看一颗骷髅的错觉。持续的沉默使她看起来更加没有生气。
此前大蛇丸见过太多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一言不发的孩子,他很清楚那些沉默都是对自己力量的震撼与渴求。然而此时此刻,同样是一言不发,大蛇丸却意识到,他并不明白幸子是为什么而沉默。
这份不解来源于,他并不知道幸子想要的是什么。
她似乎对力量一无所求,曾引出一丝天真的自由也被她亲口放弃了。眼前的幸子,像没有生命的一具空壳,所有可以用目光传达的思绪也都被封闭了出口。
大蛇丸回想起前几次与她遇见时她的样子,从前那双从容平静却又像有言语呼之欲出的幽绿色眼睛,很难不令人觉得可惜。
手中之前使用过的污染棉球被扔进弯盘中,大蛇丸又用镊子夹起新的蘸满消毒药水的棉球。他继续给幸子上起药来。
幸子两边手臂的擦伤已经消过毒了,然而膝盖与小腿仍然遍布了成为忍者以来积累下的伤痕。
大蛇丸将棉球上的药水按压着留在她破溃的膝盖上,无意间已经任她的赤足以方便的姿态踏在自己的浴衣上。
她那不由自己的人生,像透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传递到了大蛇丸的手中。在雾隐的死士与叛忍身份辗转的洪流中,经历过的险难最终只以几道伤疤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留存下来。
此间,她的性命始终如蝼蚁一样渺小。
“只要到我身边来,就再也没人对你出手。”大蛇丸笃定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消毒棉球触碰到的膝盖随着幸子的身体有所微动。
只是,大蛇丸并不确定是擦药时弄疼了她,还是她内心确实有所触动。
幸子忽然地抬眼,似乎下意识的想去注视大蛇丸此刻的目光,却又发现自己并不能看见任何东西。
大蛇丸非常确定她的本意是想揣摩自己的表情,但就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她仿佛也意识到了,大蛇丸也在猜度她身体微动那一瞬时的想法。
“有点疼。”幸子很快的脱口道。
答案究竟是像她脱口而出那样,还是为了掩饰而指向另一方,大蛇丸直到最后也并不能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有那么多无法判断的事情,但短短几秒内的相互试探知会,让大蛇丸清晰的感受到,幸子存在的本身,似乎未必是他预想中可以掌控的事情。
“以后请多指教。”
回神过来时望向幸子,仿佛是错觉一般,她已经又一次微微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