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失去挚爱的铁近山无怨无悔地走了，追随他的明儿妹子而去，没有在这世间多苟活一天。想到这暮玄清不禁扪心自问：当年妻子离去后的那两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恍惚间，一个襁褓中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爱哭闹的小人儿虽然让他心烦意乱，但确实就是她的存在，才让自己强忍着度过那两年。

他可以推脱说，这完全是为了完成妻子的遗愿，但无论如何，正是这个稚嫩的女儿，陪伴他度过了最痛苦绝望的岁月。

而在往后的年岁里，他都因为害怕再想起亡妻，刻意将这个女儿从记忆中放逐。直到铁近山用生命对他喊出：你是个有女儿的人！不要像我们这样，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那一刻，他骤然醒悟。他第一次开始惧怕死亡，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认真看过那个女孩一眼，记住她长大的样子就已经死去。

因此他拼命挣扎，几乎是十几年在生死边徘徊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同时爆发，终于一点一点挣脱了死神的桎梏。

现如今，女儿就静静地坐在他面前，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同时还继承了独属于自己的天赋。这是他如假包换的女儿。

暮玄清专注地凝视着暮晚，仿佛要从她眉眼间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暮晚终于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眼帘，恰好对上父亲明亮的眼眸，而这次那里面已全部是她的倒影。

"我脸上......可有什么不妥？"暮晚微微泛红着脸颊，轻声问道。

玄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注视太过专注，略显尴尬地牵了牵嘴角："不......很好，你这样很好。"

暮晚不解他所说的"好"究竟指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追问。交谈至此，她已萌生去意，毕竟还要趁此机会去寻找那个小婴儿，这才是她今日前来的初衷。

“我听说你一直想去幻梦泽之外的世界闯荡？”

就在暮晚犹豫着该如何告辞时，暮玄清忽然开口。

暮晚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说：那是因为你们所有魅都不喜欢我，我才想去外边。

"你自幼生长在幻梦泽，向往外界也是常情。但以你如今的修为，独自外出还太过凶险，须得有可靠的同伴随行才是。"

暮玄清轻蹙眉头，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暮晚未曾料到，这个向来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竟会开始关心这些事。她带着几分讶异望向父亲，而这一次，暮玄清也没有再回避她的目光，而是温和地迎上她的视线。

“知……知道了……”

暮晚再次垂下泛红的脸颊，悄悄移开了视线。

不知不觉间，小屋内的气氛渐渐回暖，父女间那道冰封多年的隔阂，正在悄无声息地消融。

“我……我还要去修行……没事的话，改天再来探望父亲。”

暮晚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暮玄清还是头一回注意到女儿这般羞怯可人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好！那下次，我再教你怎么使用天赋。”

暮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男人竟主动提出要指导她。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父亲脸上那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

"嗯......好......"

她也回以浅浅的微笑，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