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种情况也只是维持了一瞬,很快暮晚就恢复正常,她歪头看了看碧遥莲,发现师父也正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少年,不时还和身边的姬纤月扯上几句,似乎刚才的异样感觉只出现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暮晚又看向那个少年,这时他的目光已经她身上移过,转而望向别处。好像他刚刚只是无意间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和什么人凝视微笑。
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暮晚皱了皱眉。她感觉自己最近几天一直在发生怪事:先是实力的暴增,然后是突如其来的记忆混乱,接着还在幻境中莫名其妙的弄花别人的脸,而现在又遇到这个奇怪的少年。
难不成是师父的那个法阵把自己的脑袋弄坏了?不行,回头一定要找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好好问问!
这样想着暮晚很快把心头的疑虑压下去,因为这时又有一波人从人群的另一边挤进来。
与碧遥莲的强推硬挤不同,那个人只是缓慢踱步,所到之处魅们纷纷退让,主动给她空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而很快他们就穿过人群,走上了高台。
暮晚一眼就认出领头的那人就是她昨天见过的林丹婵,而今天林丹婵的穿着打扮才是她记忆中幻梦泽族长日常的样子。
柔顺漆黑的秀发盘成高高的发髻,左右两边各插着三支碧玉珠贝步摇,至于耳饰还是那对不变的云纹耳坠,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她的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这倒不是因为她容貌不美有瑕,而是为了遮掩她与生俱来的清柔气质。绯红的眼影、飞扬的眉角,再加上一点朱唇,让她更显威严霸气。
那件轻便的长裙此时也已经被一套华丽繁杂的礼服所替代。真丝羽织的紫金袍服上隽绣着碧水云纹图,金丝珠宝相□□缀,富贵华丽。
族长驾到,对峙的两拨人立刻安静下来,一同对着林丹婵行礼。林丹婵假以愠色,美目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淡又不失威严的问:
“怎么回事?”
这时人多的一方中站出来一位身穿宽大白袍的男子,他先是对着林丹婵一礼,然后高声道:
“见过族长!我们幻梦泽千万年来一直以收留保护同族为己任,今天这位同族不远千万里投奔幻梦泽,历经辛苦终于达到,这本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可这些人却不许他住入幻梦泽,要把万里投奔的同胞拒之门外,要寒了天下间所有魅的心,还请族长主持公道!”
没等林丹婵回答,另一边护卫队中也站出一位身材苗条的魅女,她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的正色道:
“启禀族长,并非我等故意拒同族于门外,只是幻梦泽近二十年未有同族前来投奔,而昨日暮玄清才重伤回来,这人就出现在幻梦泽,事恐有蹊跷,请族长明鉴。”
林丹婵听了两边的话后默默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一边的朴耶伽律。朴耶伽律其实一直也没有说话,他立在护卫队面前只是以防那些魅冲突起来,现在见族长征询他的意见,就往前凑了两步轻声道:
“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但现在确实是非常时期,还请族长酌定。”
林丹婵听后默不作声。朴耶伽律虽然是公认的祭司继承人,在幻梦泽内也拥有不低的威望,但实际上他和他的老师上官火儿一样,并不怎么参与幻梦泽的日常事务,问他什么事,多半也只能得到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到底还是要自己这个族长拿主意啊?
暗自苦笑了一声,林丹婵踱步走到那个少年面前,低垂眼帘看向他的眼睛。而这低眉抬眼的一瞬间,她已不再是端坐枝头,静享百鸟朝拜的鸾凤,而是翱翔天际,以死亡之眼审视猎物的雄鹰!
即便身处远处,大家也能感觉到林丹婵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威压,那仿佛是一把无比锋利沉重的巨剑从天而降,遮天盖日般的要把所有人都碾碎!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林丹婵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可那之间的气势却已迥然不同。身处前方的暮晚觉得自己的整个头皮都在因为这一句话而颤动,几乎就要忍不住脱口而出,替那少年回答。
这才是幻梦泽的领袖,一族之长该有的气势吧。能在这样一个人人都长生不死的地方立于巅峰,那是要经过多少磨炼考验才行?
整个湖心广场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和心跳都下意识的紧收。魅们都在等待那个少年的回答,他们相信在如此沉重的精神威压下没有人可以说谎。
只是那个少年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他微微仰头,目光轻柔且充满敬意,如刀如山的威压在他面前似乎是不存在的,仿佛眼前这严声发问的女人并不是什么一族之长,而是……而是……一位母亲。
没错,他看向林丹婵的目光就像一位远行彼方,历经千辛终于回家的孩子,多少的坚忍与磨难都在母亲的面前得以释然,那眼神中流露的是归乡的喜悦,是愿望终得实现的满足。
“我的名字叫做南宫岳,从南方的荒漠回家来。”
少年轻声道,双眸中闪烁着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