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阚青雯眼尖,看到窗外两个披着厚厚斗篷、做寻常富家子弟打扮的身影,被心腹嬷嬷引着,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迅速闪入暖阁。
斗篷帽子摘下,露出肖若清俊的脸和乔鸢被寒气冻得微红的面颊。
“爹,娘,哥哥!”乔鸢笑着唤人,眼底是数月来难得的轻松笑意,肖若跟在身后,从容行礼:“伯父,伯母,乔兄,岁除安康。”
“好好好,快来坐!就等你们了!”阚青雯连忙招呼,目光慈爱地掠过女儿,又在肖若身上停了停,越发满意。
乔烨也笑着起身相迎。
然而暖阁里并非只有乔家自家人,其他丫鬟已经去休息了,唯有杏儿还站在一旁。
乔鸢早就注意到了她,此刻眼波一转,笑着走过去,不由分说拉住杏儿微凉的手:“杏儿姑娘,站着做什么?今夜是除夕,没有外人也没什么规矩,快来一起坐。”
杏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乔姑娘,这不合规矩,不敢……”
“什么规矩不规矩!”乔正平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今夜在我乔家,就是一家人!陛下让你来,是让你护着烨儿,没让你大过年的一旁站着挨饿!过来坐!”
连乔烨也温声道:“杏儿,坐下吧,今日……无妨的。”
杏儿抬眸,视线快速扫过乔家众人真诚的脸庞,最后落在乔鸢拉着她的手上。
那温暖透过皮肤传来,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她沉默一瞬,终是微微屈膝:“谢老爷、夫人、公子、姑娘恩典。”
她被乔鸢拉着,在圆桌最末的位置略显拘谨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与这放松温馨的家宴氛围格格不入。
宴席开始,气氛逐渐热络,乔正平夫妇不断给乔鸢和肖若夹菜,询问他们近日在别院的起居。
乔鸢笑语嫣然,拣些有趣的小事说与父母听,肖若话不多,但举止得体,偶尔接话也能引得乔正平抚掌大笑。
乔烨也放松了许多,与妹妹和肖若低声交谈。
杏儿始终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动作斯文却迅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一切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
直到阚青雯夹了一只饱满的红烧狮子头放到她碗里。
“多吃些,姑娘家太瘦了。”阚青雯笑容温和。
杏儿筷子一顿,看着碗里多出的菜,怔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夫人。”然后安静地、小口地吃了起来。
窗外隐隐传来别家守岁的爆竹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乔鸢忽然眼眸一亮,提议道:“我们去院里放烟花吧!我偷偷带了些进来,小巧安全,就在院里放,不妨事的!”
乔正平捋须笑道:“去吧去吧,小心些便是。”
几个年轻人笑着起身。
乔鸢自然地去拉肖若,又回头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杏儿:“杏儿姑娘,一起去看呀!”
杏儿起身,习惯性地想拒绝:“我就不去……”
“走走走,一起一起!”乔鸢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她也带出了暖融融的屋子。
院中寒气扑面,却清新提神。
夜空墨蓝,零星缀着几颗寒星。
肖若将带来的几只小巧烟花筒在院中空地上放好,乔鸢拿着线香,小心翼翼去点引线,火星溅起,迅速蔓延,她连忙扑到肖若怀中。
“嗞——嘭!”
一簇小小的、却异常绚烂的金色花火骤然腾空,在漆黑的夜幕中绽开,流光四溢,瞬间照亮了院中仰起的几张脸庞。
乔鸢开心地挽着肖若的手臂低呼,乔烨也仰头看着,嘴角带笑。
杏儿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璀璨。
又一朵更大的银色烟花炸开,如流银泻地。
那一刻,寒冷、监视、算计、皇权、阴谋……仿佛都被这短暂而热烈的光芒驱散。
烟花放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夜空重归寂静。
“真好看!”乔鸢意犹未尽,脸颊红扑扑的。
肖若低头看她,眼中带着柔和的暖意。
一行人重回暖阁,年夜饭接近尾声,守岁还需一会儿。
两老喝茶聊天,乔烨则招呼杏儿和他一起下棋。
而乔鸢看着屋内之景,悄悄握了握肖若的手,低声道:“真好。”
肖若回握住她,轻轻吻过她的额头,又看向窗外。
岁除之夜,暗流依旧,但总有些许温暖和光亮,能暂时穿透重重迷雾,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年后。
帝王之心,最忌结党营私,更忌皇子与巨富勾结,图谋不轨。
随着派来的人将证据呈上来。
皇帝的脸色一日沉过一日。
乔正平便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拖着“病体”,入宫面圣,老泪纵横地诉说着乔家近日的“惨状”——兄妹失和、产业凋敝。
恳求陛下看在乔家世代忠谨、年年捐献军饷粮草的份上,给乔家一条活路,允准他捐献大半家产以充国库,只求换得家族平安。
天子震怒,彻底放弃这个儿子。
六皇子被即刻圈禁府中,听候发落,其门下党羽、谋士,抓捕的抓捕,流放的流放。
乔家虽也“损失”了大笔钱财充入国库,但也因““蒙冤受屈”而得了陛下几句安抚,乔正平皇商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连乔鸢也破格封为县主。
一场泼天大祸,就此消弭于无形。
一月后,吉日良辰。
六皇子倒台的风波渐渐平息,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乔家的生意经过短暂调整,重回正轨,甚至因祸得福,声誉更隆。
而乔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红绸从门口一直铺陈数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衬得萧家和林家反而低调了。
花轿临门,肖若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清俊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和激动,眼神明亮如星。
乔鸢由父兄亲自送出闺阁,凤冠霞帔,身上穿戴的都是极好的饰品,华美动人。
热闹持续到晚上,肖若免不了被灌了酒,满脸通红才被放了回来。
“阿鸢,久等了。”
肖若轻轻挑开乔鸢的盖头,露出那张此刻染满红霞的容颜,两人对视,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错开。
“现在起,应该唤夫人了。”肖若低声唤道,嗓音因喜悦而微哑。
“夫君。”乔鸢笑着回应,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
喝完交杯酒,肖若趁乔鸢吃着东西,站起身将她头上的饰品摘下。
青丝散下,指尖擦过她的后颈和耳朵,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老者这时候久违的出现了。
【她脑海里东西我已经取走了,下一次见面应该是你死的时候,哈哈哈】
肖若好笑的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被乔鸢拉到床上,按在床榻上。
皮肤极白,眼尾染上淡淡的红晕,清绝无比的长相,显出几分脆弱感。
“夫人?”
乔鸢勾起他的下巴,凑近说道:“你这张脸真是祸水。”
肖若哭笑不得,“那夫人可得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