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一个老铁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那可是教廷,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这不是找死吗!”
“是啊,领主大人!”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焦急,“安特莱尔少爷是个好人,可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啊!”
“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光明教士迫害?”
质疑、担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但塞西莉没有打断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是最真实的内心表达,这些担忧与愤怒,都会化为吉拉根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所以我们今天聚到一起,就是是为了讨论吉拉根下一步的计划。”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目前来看,我们确实完成了很多事,工坊里造出了武器,有无数人踊跃报名,投入到保卫家园的训练中。”
“但是,我们现在有实力和整个大陆上的光明教会对抗了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们,在这个沉甸甸的问题面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很想大声告诉你们:‘是的’。”塞西莉语气无比坦诚,“但我不能对你们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是的,我们掌握了远超这个时代的先进技术,我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团结和向死而生的勇气,这些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可是,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教会盘根错节,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庞大的势力、最精锐的武力、最丰厚的资源,甚至是绝大多数的人口。
如果我们现在全面开战,很难说能取得完全的胜利。”
“塞西莉大人,我不怕!如果安特莱尔少爷是为了我们才去送死的,那我们就该造出更多、更大的炮!把他们那些虚伪的神像轰个稀巴烂!”
“对!轰个稀巴烂!”几个年轻的工匠立刻跟着吼了起来。
“炮火能摧毁城墙,却摧毁不了人心。只要圣都还握着‘神’的解释权,我们就算赢了,也永远是异端。”塞西莉声音平静,并不受广场热烈的氛围干扰。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自己的优势,也明白自己的劣势,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炮火。
“那怎么办呢,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有人轻声问,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
塞西莉不仅仅是她们的领导者,是带领他们从泥沼中爬出来的人,更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博学,足智多谋,如果连塞西莉都说没有办法对抗教廷,那他们简直要绝望了。
“不,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神明也是,教会也是。”
塞西莉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开口:“我们要做的,是用吉拉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顿饱饭、每一堂识字课,去证明一个真相。”
“就算没有神,人也能活得有尊严!”
“但我们的优势不在于钢铁炮弹,而在于人心。”
“安特莱尔在圣都搅起了风暴,教会的目光全被他吸了过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现在,是吉拉根最好的机会。”
“是我们团结盟友,拉拢人心最好的机会。”
“我要在教廷反应过来之前,把吉拉根变成一座灯塔,所有想摆脱教会控制的人,知道吉拉根,了解吉拉根,并且自发的向吉拉根聚拢。”
在信仰为主流的世界,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天方夜谭一般的目标,一直沉默的摩根主教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我们靠什么吸引他们?”
他自己就是光明教会主教,深知这其中的艰难,若不是老友惨遭迫害,吉拉根一日不如一日,他也不会绝望地接受塞西莉的出现。
可是,他能接受,吉拉根能接受,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接受。
“靠三样东西。”塞西莉没有回避他的问题,这是实打实的顾虑。
“第一,是我们在这里做的事,工坊、粮食、护卫队、孩子能上学、干活能领工钱……这些,大家如今都很清楚。
但光我们自己清楚还不够,我们要让周围每一座城镇的平民都知道,吉拉根不是另一个盘剥他们的地方,更不是一个黑暗信徒诱惑堕落的地方,而是一个希望所有人能越来越好的地方。”
“第二,”她的目光转向摩根主教,语气变得轻柔而郑重,“给您的老朋友们写些信吧。”
摩根主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一定还有像您这样的主教或者领主,尚存良心,却无力对抗,被迫成为帮凶。”塞西莉轻声说,每一个字都敲在摩根的心上,“他们也一定期望,能有另外一种可能,请您告诉他们,这种可能,就在吉拉根。”
同类往往最知道同类在哪里,就如同圣十字大人同摩根主教从很久以前就是最好的朋友一样,他们志趣相同,心系民众,于是一个勇敢的站出来呼喊,一个用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城市。
这样的人,一定不止他们两个。
在教廷漫长的统治下,他们也许沉默,也许藏得很深,但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另一个同类来敲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塞西莉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你们都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只是自己还未曾发觉。”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过,但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能积极地发掘,更快的织布方法,更巧妙的农具,哪怕是一个能让炉火更旺的小技巧,任何创新,都将受到奖励。”
她转过身,指向广场边缘那根被岁月熏黑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