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妈,恭喜你。”庄宴笑着说,声音有些哽咽。
齐雪莱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那笑容不似往常,让庄宴心里莫名一紧。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
齐雪莱从袖口抽出一根藏了许久的铁筷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庄宴的胸口。
她的力量不容小觑。
铁筷子的尖端在触及胸骨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崩裂声,金属断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混在一起,令人牙酸。
庄宴的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半截铁筷,温热的血顺着筷身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往外涌,流淌了一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破碎。
齐雪莱(脑)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和这几天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宴,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快意:“你以为我消失了?阿宴,好天真啊,只是装着温柔一点,你就上了钩。”
庄宴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恍然大悟。
他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人生中只有两次冲动……第一次是在脑立通,第二次是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竟然都是为了……”
为了错误的人和事。
齐雪莱(脑)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挂上脸,身体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表情瞬间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挣扎,五官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会儿是阴鸷的冷笑,一会儿是痛苦的扭曲,一会儿又变成了温柔的悲戚。
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脸上的表情像滚筒一样快速切换,让齐雪莱原本冷艳出众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不……不准……”她咬着牙,声音嘶哑,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片刻后,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终于定格下来。
那是真正的齐雪莱。
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痛苦,看着地上血流如注的庄宴,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捂住庄宴的伤口,可她太虚弱了,出血量又大,几乎是喷射而出,根本止不住,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来。
尖锐的筷子似乎扎入了庄宴的肺部。
“阿宴……阿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转头朝门外大喊,“救命啊!救人啊!”
扶光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鲜血和倒在血泊中的庄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冲过去把庄宴抱进怀里,手按在伤口上,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况思荣进来后反应很快,立刻回身去找医疗箱和楚豫。
齐雪莱跪在旁边,看着庄宴苍白的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别怕……妈妈,别害怕。”庄宴勉强抬起手为她揩去眼下的泪珠。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要我存在一天,这颗大脑就存在一天……我的激进和贪婪催化了它,我应该负责。”
她伸手轻轻抚过庄宴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阿宴,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也为你带来了数不尽的苦难……对不起啊。”
她转头看向扶光,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很清晰:“扶光,劳烦你往后多照顾他。”
扶光红着眼眶抱着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敏锐地察觉到齐雪莱或许要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一点!”
齐雪莱缓缓站起身,从扶光腰间抽出了那把枪。
“不要!”扶光想要阻止,可他不能松开捂在庄宴伤口上的手。庄宴的意识已经不清醒,只是迷迷蒙蒙半睁着眼睛流泪。
肺部受伤让他只能发出剧烈的倒气的声音,短短几秒,他已经无法说话了。
齐雪莱走到院子里,凛冽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脸上再次出现了两个意识争夺的扭曲表情,连手上的动作都在不停变换。
枪被丢掉又捡起,整个人蜷缩在地面。
“滚出去……”她咬着牙,声音嘶哑,“这具身体……是我的……”
她的表情剧烈地抽动着,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终于,温柔的表情占据了上风,她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一声枪响。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血从太阳穴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在属于齐雪莱的心脏终止跳动之时,曾和她共用过一颗心脏的庄宴在房间里猛地抽搐了一下,胸口传来一阵剜心锥骨的痛。
他痛彻心扉,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抓着扶光的衣襟,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刚刚赶来的况思荣和楚豫呆呆站在门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惨烈的场景。
庄宴的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拖进深海,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扶光的呼喊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胸口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般的空洞感。
他的妈妈,没有了。
他闭上眼,黑暗里却忽然浮现出一束暖黄色的光。
那是方块区的老房子,窗外飘着雨,屋子里摇曳的灯光在床上跳舞。年轻的妈妈穿着柔软的针织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怀里搂着正因为吃不到糖而大声哭泣的他。
“不哭了,不哭了。”齐雪莱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她轻轻拍着婴儿的背,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爸爸去给你买糖了,妈妈在这里陪你等好不好?”
小孩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齐雪莱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爱意。她抱起他,在狭窄的房间里缓缓踱步,哼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阿宴,”她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
那时的庄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只知道吃和哭,他们一家的生活也和平常人家一样,贫穷但安静的过着。
当初当初,只道当时已惘然。
画面忽然碎裂。
庄宴猛地睁开眼,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血又从指缝间涌了出来。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扶光把他抱得很紧,眼泪砸在他脸上,烫得像是刚从血管中流淌的血。
“小庄,别睡……”扶光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再撑一会儿……”
彻底昏迷前,楚豫的尖叫声响彻了庄宴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