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陆丞桉声音不高,几乎还带着沙哑,像从深渊挤出。
这两个字,让林熠洺神色一僵,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倒了桶冷水。
他睫毛颤了颤,盯着陆丞桉紧绷的下颚线,手指紧握成拳,猛地转身向后门去,垃圾桶被无辜碰倒,发出一声闷响。
“走就走。”林熠洺出了门,才喊道。
林熠洺一口气憋到小卖部,手撑在门口外的桌沿上,胸脯起伏很大。
这还是除了在游戏里被人追杀外,他第一次跑这么急。
飞快打车回到家,念头只想洗澡,恨不得把皮都洗掉那种,平时洗澡五分钟就好,现在用了十来分钟。
确定洗干净后,出来还不忘牙刷。
当时离开气不打一处来,时鑫伦见他后,眼睛微微睁大,问他怎么了。
林熠洺并没有对不相干的人撒气习惯,只是说没怎么。
虽说那时他还在气上头,脑子里却是陆丞桉一个人在教室哭的画面,就连心里话都是“为什么哭啊他?”
烦躁地抓抓头发,脑子一热让时鑫伦先走,说自己还有点事。
“……还好是自己扔的垃圾,”他看着镜子中刷牙的人说,“玻璃瓶碎片还能找回来。”
学校垃圾场不比外面的垃圾场脏和臭,即使他在较干净的地方,由于心理作祟,胃就仿佛排山倒海。
“这辈子再去,就不姓林!”
一切收拾好,他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能修好,就是不能用了,只能当个摆设品。”修瓶子的老板扶了扶老花眼镜说。
这家瓷器店,还是之前和时鑫伦路过无意间瞥见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上门。
林熠洺抿着唇,木然点点头。
他拿起那一片刻字的碎片,上面的字迹看不具体,找到另一半才发现。
玻璃瓶好像是定制的,瓶底刻着一串日期,像是生日期号。
难怪陆丞桉会……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陆丞桉就请假了,林熠洺本想问问怎么赔偿。
但三节晚自习他都在想,怎么让陆丞桉原谅自己。
晚自习下后,他拒绝时鑫伦他们,一个人几乎把所有商城逛个遍,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
回到家,腿和眼睛有些吃不消,只找了一个差不多相同的玻璃瓶,觉得这样能凑合着用,修瓶子那边也有时间。
第二天,时鑫伦来学校比较早,瞧见趴在桌上睡觉的某人,他瞳孔一紧。
从昨天下晚自习开始,林熠洺就跟他们玩失踪,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这会大清早竟现身了。
他本想过去说教说教,余光便注意前门口的光线减弱下来,他目光看去,一个少年立在门口逆着晨光,身线被镀上一层金边。
陆丞桉身材挺拔,校服干净整洁,那双黝黑的深邃眸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漠。
时鑫伦僵在原地看着陆丞桉朝某人走去,只见陆丞桉刚拉开椅子的同时,林熠洺就探出眼睛抬头。
时鑫伦的目光便被陆丞桉的身躯挡住,啥都看不见。
同桌两人对视,陆丞桉抓肩带的手指节发白。
林熠洺别过视线趴着不说话,手伸进桌肚里掏出玻璃瓶,别扭地将它递到陆丞桉面前。
“对不起学霸,玻璃瓶碎了,给你一个新的,我……”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抓住后脑勺的头发,“……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当我们两个的小秘密。”
说完他感觉自己舌头和大脑不受控制的别扭,还有一点脸热。
陆丞桉扫一眼他手里的玻璃瓶,目光落在他食指尖,上面绕了一圈卡通创可贴。
林熠洺缩了缩手,认为对方不打算接,想着干脆收回来好了,对方却伸来只手接过。
“嗯。”陆丞桉应一声便坐下,将玻璃瓶塞进桌肚,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自从这件事开始,林熠洺就发现,不管和陆丞桉说什么,都被对方无视,可以说把他当空气。
第一天没觉得什么,第二天觉得陆丞桉是真的高冷,到第三天,林熠洺觉得他和一个哑巴当同桌,奈何对方不是哑巴。
他这才意识到,陆丞桉还在生气,和他搞冷战。
有这必要吗?
歉也道了,玻璃瓶买来也还了,这人吼他也不计较,反倒这样。
林少爷虽然承认自己脾气好,但不代表没有。
他瞪了几秒陆丞桉冷漠的表情,随后把椅子往墙壁挪。
之后时鑫伦每次来找林熠洺,就感觉他和陆丞桉之间寒气逼人,还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林熠洺这样的人,和陌生的人相处,只需一天就熟了,但想到相处对象是高冷哥陆丞桉,大概也能三天就好。
“你看你同桌不爽?”这是时鑫伦最后能想到的原因,“你不会背地里欺负人吧?”
林熠洺手捏着半个蛋筒雪糕,坐在小卖部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他不屑的往时鑫伦屁股下的宝贝小电瓶揣一脚,“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时鑫伦没有为此生气,咬了一口冰棍想了想说,“你肯定欺负他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熠洺语气里几分怨气和几分恰好的委屈,“是他欺负的我?”
时鑫伦瞬间拧眉,表情明显不相信。
陆丞桉那副生人勿近,不好惹的高冷学霸架子,确实要比林熠洺更胜一筹。但对林熠洺的了解,这家伙一天不找点茬就浑身难受。
时鑫伦寻思不出原因,于是敷衍点了点头,“像是这么一回事。”
他吃完最后一口冰棍,将棍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把车龙头扶正,“那走,三中那几个约赛,去跟他们玩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