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过他什么是“低头”,从前的流浪生活也无时无刻地告诫着他,不会有人无缘故的对另外一个人好。
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已是小谢循礼下意识的一种习惯。
那顿晚饭算是吃得僵,两人一直到睡前都没再搭话。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小谢循礼蹑手蹑脚地将床铺收拾好,那条腊肠狗被他摆在正中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
手刚握上大门的门把,身后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把这个带上,里面装了中午的午饭,饭盒最下面那层还给你装了水果。”刘惠芸递过来一个泛黄的帆布背包,肩带连接处还有新的缝合痕迹。
她没给小谢循礼拒绝的机会,把东西往人手上一塞:“晚上下课记得按时回家。”
灶火余温未散,饭盒隔着布料,直烫他的手心。
小谢循礼愣在了原地,直到被刘惠芸推出家门,跟着“人贩子”上了车,才迟迟的反应过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挥手道别的刘惠芸,手紧紧地攥着帆布背包,饭盒随着车身的摆动而晃荡,很轻,又沉甸甸的。
上学。
他,要去上学了?
“我没喊你,你不要出来....”
“你就是这么想的?”
“记得按时回家。”
“别怕。”
零碎的话语在脑海里拼凑出刘惠芸的模样,小谢循礼沉默了一路,此时终于愿意相信——他被留下了。
站在偌大的庄园前,跟着“人贩子”坐上摆渡车,来到主屋。
这一路他都很配合,没有再反抗。
“这就是您以后上学的地方,其他的同学和老师随后会到。”
“人贩子”带着他拐进道不起眼的侧门,顺着陡峭的楼梯往下走。
在这富丽堂皇的庄园里,扶梯居然是一路往下“缩水”的——最上层是打磨光亮的胡桃木烤漆,纹理清晰,还带着淡淡的木蜡油香气;往下走两步,烤漆没了,变成了未上漆的普通实木,表面只做了简单抛光,能摸到木头的纹路,颜色也比上层深了些;再往下,实木换成了拼接的劣质板材,虽然是新的,却能看到拼接的缝隙,板材质地疏松,和上层的精致截然不同。
尚且年幼的小谢循礼没有察觉其中的意味,只是觉得有些别样的怪异,他站在那扇黑漆的门前,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吞噬。
“你也是来上课的?”门被打开了,一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面前。
小谢循礼没有回话,压下心中的讶异径直走了进去,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潮虫般爬满墙顶的黑色球形监控,红色的圆点跳动着,有人正在屏幕后看着他。
“这个是?”一道布满时间痕迹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他透过眼前的屏幕和小谢循礼对视着。
“老太爷,这是您前段时间带回来的23号。”一旁服侍的人回应道。
谢老太爷目光死死地汇聚在小谢循礼的脸上,一语未发,只唇角微颤披露了几分内心的激动。
小谢循礼撤回了盯着监控的视线,在房间内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陆陆续续的有人从那扇漆黑的大门往里进,房间里没有窗户,透不进阳光;也没有钟表,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我们开始上课吧。”一个身形瘦弱,佝偻着背的长者踱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周遭的灯光戛然熄灭,只余头顶的监控散发出点点红光。
寂寥片刻,众人头顶缓慢汇聚出一个黑白的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