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颠的厉害,周放怕这金贵玩意儿放在兜里磕碰坏了,索性直接戴在了手上,金属的表盘贴着肌肤,他的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转悠,尤其是阳光照在表背时——陀飞轮跟个小风车似的转,比老头的手表带劲多了。
到拍摄地,周放才意犹未尽的将它从手上摘下,目光黏在表盘上,带着浓浓的不舍递给谢循礼:“喏,给你。”
谢循礼对他眼底的情绪看得真切,指尖捏着表壳轻扣了两下:“喜欢?家里还有很多,要去看看吗?”
“不了。”周放摇摇头,看到得不到,更难受。
周放不肯,谢循礼倒也没有强求,他向来很有耐心:“拍完和我说,请你吃饭,放仔。”
“啊?你不跟我上去吗。”周放还以为他会和上次一样去现场监工。
“你想我去看吗?”谢循礼反问,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紧的肩膀上,补了句:“上次在旁边看着,你好像挺紧张,这次让你自己来。”
周放脸上堆起假笑:“哪能啊,您忙,吃饭也不用了,我还得回邙山,时间来不及。”
又是“您”。
谢循礼眸色晦暗,却没点破:“放仔,让我…”他晃了晃手表:“感谢一下你?不然这表拿得我不安心。”
谢循礼的表情认真诚恳,周放对斯文人向来没辙,更何况他确实肚子饿了,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好吧,不过吃完我得马上回去,不然没车了。”他坐公交来的,邙山到市里往返的车辆只有两趟,晚上七点过后就没车了。
谢循礼低笑:“都听你的。”
*
周放这次的拍摄十分顺利,效率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谢循礼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清场得很到位,影棚里只有摄影师、灯光师和两个助理,没有围观人员,比上次少了大半的人,连说话的音量都低了不少,。
“这次让你自己来......”话语在脑海里回荡,这人还真是,一诺千金,说到做到。周放嘴角翘了翘,聚光灯下僵硬的肩膀也逐渐松懈了下来,全然没有第一次拍摄时的紧促。
仿佛人在现场,他刚拍完谢循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放仔。”
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谢循礼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低磁醇厚,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和平时听到的不大一样。
“干嘛?”久久等不到下一句,周放有点莫名,谢循礼打这个电话好像只是为了喊他名字似的。
“吃饭了。”手机贴在左边,声音却是从右边传来的,谢循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周放猛地转头,撞进谢循礼的眼里,他眼底带着笑,好像看了好一会儿了。
周放整个人颤了颤,仿若浸在了氤氲的热浪里,燥得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说不上来是因为被谢循礼吓了一跳还是因为别的。
“谢老板,我要被你吓出个好歹,算工伤吗?”周道极力忽略心底的异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眸里透出少许狡黠。
谢循礼放缓了语速,挑了下眉,话语间冗着几分惬意:“算,你想要什么赔偿?”
“比如再去陪老头下几局棋?你不知道,你和萧哥一走,他天天缠着我....”周放弯了弯眼角,可提到周道缠着他,五官立刻皱成一团,活像被老头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还没等二人踏出拍摄的大楼,周放的来电提示兀的响起,看到号码后,原本洋溢着笑意的脸,随着这一重重的铃声缓缓地落了下去,他浑身散发着冷气,眉眼肃然。
谢循礼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不禁也跟着沉寂下来:“怎么了?”
“哦,没事儿,谢老板,这饭今天可能吃不上了,有点事儿。”周放扯了扯唇角,想笑却没笑开,嘴角僵在半空,只匆匆点了点头:“我先走了。”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拦车的手都在发颤。
人在眼皮子底下走了。
周放的社交圈萧肖早查过——没朋友,没娱乐,唯一的亲属只有周道。
那么是谁,能在饭点将他叫走呢?
还是打车走的,周放那抠门的劲儿,能让他花钱打车都要见的人,是谁?
事情脱离掌控,原本在轨道上缓慢朝他行驶的那辆小三轮偏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