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旦念安没去食堂吃饭,而是把画板放好后急匆匆赶去工作室。司白刚给他发消息说,木牌的委托人过来取了。
楼梯灯是声控的,他脚步又急又轻,只有夕阳照在楼梯上,看起来昏昏暗暗的。拐角处,有个中年女人走下来,木刻似的川字眉,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头发不长,一身黑衣。
旦念安首先认出的是她手里的红色盒子。
两人擦肩而过。
他脚步微微停顿,又继续沉默往前走。
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万一说被人当疯子怎么办?万一给人家这种虚无缥缈的指引,最后还是一场空怎么办?
让一个母亲找到自己孩子的尸身这件事,实在太过让人沉重。
刚迈上两步,身后人的手机响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俗套的铃声在安静的楼梯里格外响。
“喂,妈,你别劝我了,”原本正常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一定要找到他,他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躺在山上.....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就睡不着,心里很堵。”
“哪怕十年了,我也放不下。”
旦念安的脚步被死死钉在原地。
哎。
人心都是肉做的。
哪怕是命运的戏弄,冥冥中也注定了心软得他要诉说这一切。
他想,我多半是疯了吧。
“你好,阿姨。”旦念安小心翼翼地绕到她面前。
只见女人的眼圈像兔子似的发红,见人便慌忙擦眼泪,“小同学,有什么事吗?”
旦念安从口袋里掏出纸手帕,递出一张给她,声音轻得像破坏这走廊的寂静:“孩子失踪的附近,是不是有个山洞?类似天坑那种。”
女人愣了愣,眼泪掉的更凶了:“……是有一个,当年搜救队搜遍里面,并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旦念安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纸巾,纸团被捏得沙沙作响,“那就是说,水底下面没有找过是么?”
“找了,那时候潜水员下到20米,说什么都没有。”
“不够。”他摇了摇头,眼神开始空洞起来,“请继续再往下找找,现在的洞潜技术比十年前好很多,找专业的洞潜队伍,再深一点的地方或许能找到。”
话音刚落,他有点后悔了。
自己这样说太过笃定,就像亲口看见似的。
万一……
“如果冒犯到您的话对不起,就当做我胡说八道吧。”想了想,他揪着泛白手指,觉得补上这句会稳妥一点。
女人静静地注视着他几秒,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旦念安,想念的念,平安的安。”
“好的谢谢你,念安同学。”女人没有追问他,而是看起来有要紧事,转身便离开。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旦念安才长长松了口气,额头都被闷出层薄汗。
头顶上的灯光一晃。
旦念安抬眸,只见司白站在上方楼梯的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瞬间脸色涨红,像是被抓包的幼猫:“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路过。”司白一脸平静,手握栏杆慢慢走下来,影子几乎都要把旦念安给笼住。
“你你你……”旦念安指着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半天后还是像泄气的气球般垂下胳膊。
毕竟自己对司白是绝对信任的。
“咕——”
更糟糕的是,肚子开始发出抗议。
旦念安脸色更红了,脸颊开始气鼓鼓,皱着眉头望向司白。
“去吃饭。”司白没有深究他看到幻境的事,也没想细聊他肚子的事,就往楼下走去。
“那你请客!”旦念安赶紧跟上,他是个顺着杆子就爬的人,“叫你偷听我说话。”
“嗯。”眼前的人应了一声。
“铃铃铃——”
不偏不倚,刚到饭堂手机就响起。
“你在哪里?”是袁梦打来的电话。
“准备跟司白在吃饭。”旦念安是条小尾巴,紧紧跟在司白身后,“怎么?要给你带饭吗?”
“噢~”袁梦的声音拖得老长,略带戏谑,“你还记得今晚要去联谊吗?”
联谊?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有吗?可我要写修复报告。”
“那不行,都约好了。”袁梦的声音穿过手机从身后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相同的剧情再次上演,王宝真猛地架着他左边,袁梦架着他右边,直接整个人被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