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正午,手机响了消息。
她解锁查看,是徐祺发来的:【我今天下午要走了,不送送我?】
对方是徐祺哥,她一定要送。
于是起床洗漱,强打着状态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适季的棉裙,陪徐祺哥从他租住的公寓走到了白岛高铁站。
徐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显得身材格外修长,手里端着两杯热拿铁,递给她一杯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不禁好奇道:“昨晚上没睡?”
苏窈迩不想说出来让他担心,嘴角扯了扯笑:“没,睡得晚了点。”
“噢~”徐祺装作了解,但很快就拿拿手点了点她额头,语气笃定道:“骗人。”
被拆穿了,她也不恼,反倒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问道:“从小就瞒不住你,徐祺哥,我什么时候能不被你一眼看透啊?”
她这话问得随意,但徐祺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大概,要等到你完全不再依赖叔叔阿姨的照顾,身心都脱胎换骨了一遍,在已有的优秀上多几分人间烟火气之后吧!”
苏窈迩听得一知半解:“什么意思?你说我现在不食人间烟火吗?我很清高?”
徐祺笑了笑:“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清高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窈迩呢,从小就是个小公主,心地善良单纯,尤其不擅长撒谎,所以一旦心虚大家都看得出来。”
两人相伴着走了几步,踩过深秋的枫叶,他才开口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不食人间烟火未必就是清高,也许会是幸运。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真正实现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会很辛苦的,你不需要那么辛苦。”
他说完,领先苏窈迩半步的距离戛然停,脚步右转,手掌握拳往她脑上碰了碰。
任谁都没有料到一向沉稳知礼的徐祺会做这样一个亲密动作。
苏窈迩头往后缩了缩,小声抗议着他方才的话:“可是走辛苦的路,也是一种人生啊!”
他感受到了她的缩躲。
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时在医院,路惟炫发着低烧一阵剧烈咳嗽后,她上前主动帮他拍背顺气、自然而然喂他喝水的画面。
徐祺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地有些不适。
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怎么轻车熟路地照顾起别的浑小子了?
他咽了咽点滴的涩意,听见她的话后笑容灿烂起来:“行啊,如果你一定要走辛苦的路,那就先辛苦好当下,努力考一所好大学吧!”
苏窈迩揉了揉刚才被他摸过的头顶,嘁了声:“你一个清北直博生,在你眼里哪有好大学啊!”
“当然是清北咯!”
他音色醇厚,在肃杀的秋也像春风拂过耳间,鼓励道:“窈迩,我很希望一年半以后成为你的同校学长,你完全有这个潜力,天资,努力,哪样你都不缺。”
苏窈迩的心跟着徐祺哥这波澜不惊却循循善诱的话跳了跳。
她扬起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和昔日一样的盈盈笑脸,扑扇着眼睫问:“徐祺哥,你真觉得我能行?”
徐祺班次的高铁开始检票了,大屏上红字变绿,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再抬头,温润又坚定地答道:“十八岁,我们清北见!”
十八岁,是苏窈迩的十八岁。
清北见,是徐祺约定的承诺。
在这样一个风华正茂、把学业看得什么都重的年纪,约定好这样一个承诺,不亚于将整座青春付之一炬。
苏窈迩愣了愣,迷茫很快化作一股动力。
没错呀,一年半以后的高考日,正是她十八岁之时。
她那么年轻,那么有天分,又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理应漂漂亮亮地赢!
她深吸一口气,前一步。
挺着骄傲的胸脯,婉约的语气里充满未来可期的豪迈自信:“好,十八岁,我们清北见!”
徐祺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
又看了一眼手表,他说:“我真的要走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又或许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他折返两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一直高悬的话,说道:“窈迩,还有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叮嘱,但我想我应该说。你要小心路惟炫那个年轻人。”
苏窈迩眸间重新盈起的盎然转成一丝疑惑。
徐祺尽量客观地长话短说:“一方面,他跟你是很像的人,我不否定他的优秀,也真心认为他会走到很高很高的位置,他是个鸢飞戾天的理想主义者,不实现目标不会罢休的;可另一方面,你们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窈迩,你很干净、也很幸福,但他不一样,他世故又复杂,身上背着很多秘密,你们两个做朋友是最好的,再进一步……”
他叹了口气:“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苏窈迩眼里的疑惑再度转变,成为挣扎。
有些苏静深叔叔告知他和苏阗的事,徐祺不愿窈迩沾染进来,所以没有说,叮嘱带到,他扬了扬手:“我走啦,拜拜!”
“再见,徐祺哥。”
她轻轻扬了扬手,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也是发自内心的。
她知道不管徐祺哥怎么说,终究是为了她好。
可直到目睹他下楼梯坐上高铁,苏窈迩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人流喧嚣的高铁站自言自语道:“不会的,徐祺哥。”
“你说得对,路惟炫不是个完人,优秀但傲慢,重视母亲、朋友,却轻蔑普通人与爱情,他这样的人是很容易走极端的……”
“可是,我是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依旧喜欢他。”
直到此刻,在经历了董信子忍着异视与断交的可能性剖露心意、察觉到徐祺呵护以上的一丝例外暧昧,站在把人放得很小、世界放得很大的行色匆匆的高铁站,一个人轻声细语地自说自话着,苏窈迩才终于敢坦荡地承认这份早已憧动太深的感情。
既然已经无法控制这份喜欢,那便落子无悔。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无尽的远方,吐出最后一句话,像是隔空回应着徐祺,但更多是对内心的忠守:“能量守恒,我喜欢他,正像他喜欢我一样。这是他教给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