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事宜告一段落,还不待苏窈迩喘口气,路惟炫骨子里那抹妖气便涌了上来了。
化作熏着温度的热,全数铺在了苏窈迩耳尖。
少女的世界被洒上满满属于路惟炫的气息,他锋利如削的薄唇与她莹白色的皮肤距离不过咫尺,又偏偏留了咫尺,于是这空出来的一档,成了两人间暧昧的催化剂,小火慢炖着四周的水蒸气,很快,将氛围烧得绮丽旖旎。
苏窈迩简直不知道路惟炫一天从哪想的这些骚把戏!
她对感情不算迟钝,但也耐不住他着实是个风流调情的老手。
一想到此,苏窈迩心里被路惟炫明撩暗拨的少女怦然也顿时冷了五分。
她一向是个理智的女孩子,也会一直挂着少女的细腻心事与烦恼。
所以,路惟炫,你在我身上用的这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暧昧得恰到好处的高超手段,又曾经在多少女朋友身上用过?
他炽热的余温还留在她上一秒的记忆里,却又被自爱的清醒陡然浇了盆冷水。
与彭默相识之初,你也是这般体贴而偏爱吗?
那个割腕下跪让你睡不着觉的女孩子,之所以一直有恃无恐地骚扰你,真的没有你默许的纵容吗?
你对待我,又和对待她们有什么区别吗?
许多事,尤其是对待路惟炫的情感态度上,苏窈迩是不愿去深思的。
可是偏偏他一个劲儿招她。
苏窈迩只要一想起他是个全城艳名远扬的风流浪子,或许早已和其他女生产生了肌肤之亲,又亲眼见过这个人暴雨中喜新厌旧的薄情姿态,心中的某一处就忍不住地发潮、发酸,涩得像被苦水浸过一通的白衬衫,捋不平皱起的褶,洗不净印上的黑。
没有人不会为十八岁完美、出色的路惟炫心动,特别是在听闻他更加闪闪发光的十七岁后。
她也是。
可越喜欢,就越知道不能沦陷在这花言巧语的美好泡沫里。
不交付真心就不会被伤得痛苦淋漓。
如果有一天,路惟炫对她也腻了,不想捧着护着了,最起码苏窈迩要有及时止损的能力。
她不赌浪子回头,也不把整个高中的未来孤注一掷在感情上面。
又在心里暗暗坚定了一番,路惟炫已经见好就收地撤开了她的耳边。
他做事细,提前在手机上查了海底捞今天有活动,苏窈迩坚持要他选择自己想吃的晚餐店,路惟炫认真想了想,他觉得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火锅最合适了,便提前订了海底捞打算去排队。
快走出学校的时候,看到后勤老师们摘下十月迎接政府领导的红幅,换上热烈庆祝秋季运动会开展的宣传幅。
私高传统,每个学期中间办一次运动会,分春秋两次。
运动会定在了下周四、五,举行完直接放假,路惟炫高一的时候也参加过一次,和任蔚、景安之、陈扶光三个人跑4×100,有任蔚那个身体素质恐怖的家伙打头棒,他们最后的成绩是私高接力跑项目至今无人可破的全校记录!
那时候他们还处在对高中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的时候,他性格又骚包,为了检录准备、比赛助跑、事后领奖,特意花一万块钱搭了三套新衣服,嘚瑟劲儿简直要上天!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也有一股傻逼兮兮的怀念感。
“啧”,他喃喃自语了一句,45度角仰望天空矫揉造作地忧伤:“我的生涯一片无悔,我又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哥逝去的青春啊!”
“路惟炫!”
这时,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从背后唤他名字,差点没把他吓死。
“操!”
他不耐烦地回头,倒没什么别的情绪,就是自觉中二时刻被听见了有些丢人。
回过头,看到一张鼻孔快翘上天的年轻脸庞,满脸不服不忿,好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他眯着眼瞧这哥们,看校服是高一的,看脚上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和腿上绑着的白色膝带应该是体育生,脸有点熟,不过他在私高认识的人太多了,一时间记不起这是哪位。
这高一的学弟显然从路惟炫略带迷惑的目光中捕捉出了这层含义,立马恼羞成怒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了?”
路惟炫依旧在大脑中对着号,抬手浮皮潦草地说:“恕我眼拙,我在学校亏欠的女孩子不少,但还真没伤害过纯情小学弟的感情,请问你是哪位?”
体育生学弟勃然大怒,指着他骂道:“路惟炫,你少特么看不起人!”
嗯,脏字一出,符合人物调性了。
路惟炫想起了他是谁。
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冷淡,对这种货色失去了调侃的兴趣:“你有事?”
眼前的体育生,正是开学之初因为一瓶水看上了苏窈迩、去高二1班门口堵她,被恰好赶来的路惟炫狠狠收拾过一顿的祝南唐。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一想起自己的妞在自己的地盘差点被一个高一新生欺负了,路惟炫心里就十分不爽。
祝南唐一副牛逼哄哄的做派,见他回忆起了自己,便直说道:“听说你高一在运动会出了很大风头?”
路惟炫不屑于搭理他:“关你屁事!”
祝南唐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玩意儿情绪控制能力极差,见路惟炫这番口气立马又恼起来,压了三压才开口道:“我是这届体育生的第一名,运动会上,咱俩比三千米长跑,输的人放弃苏窈迩!”
操?
跟他下战书来了?
路惟炫都跳过批评他物化女性的环节了,他觉得眼前这个货的思维逻辑简直离谱,先不说他们两个都和窈迩八字没一撇呢,就算要比,凭什么挑他擅长的体育比啊?一个体育生挑着竞赛生比长跑,他居然有脸说得出口!
他一脸无语道:“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我吃饱了撑的跟你比?想练体育你去高三找任蔚啊!”
先不论他一把年纪的老胳膊老腿了,国庆那时候跳一跳不小心摔的腿伤还没彻底好呢,他喝大了才会跑三千米!
祝南唐见他这回应,不依不饶道:“那你就是怂了!还以为学校传言的路惟炫有多牛逼,我可也不过如此,既然这样,行,你别追苏窈迩了!”
“我给你脸了?”才转过身走两步的路惟炫听见他这一通无耻至极的言论,重新回头的面目彻底削去了玩世不恭,显得极度阴沉。
他心里一直有根线,那根线没碰。他可以懒懒散散开着玩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意,但要有人触碰了那根线,别怪他翻脸无情。
祝南唐一而再再而三看似执着、实则句句贬低物化着苏窈迩的话彻底把路惟炫心头那把火点燃。
他阴着脸,盯住祝南唐,后者因他突然释放的戾气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说:“苏窈迩不是物品,不是能交易的,你再敢不尊重她一个字,我让你今天躺着出学校。”
路惟炫下手的狠辣与果决,祝南唐是领教过的。
他正是因为正面打不过路惟炫,在学校的号召力更不及路惟炫十分之一,才一直压抑着不去动他,也不敢轻易去高二骚扰苏窈迩,直到今天,让他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公平”的对决方式。
至于路惟炫口中的尊不尊重,依他的思想完全领会不到那一层。
祝南唐觉得,他看上苏窈迩了,苏窈迩就要跟他处对象。
盯了他一阵,路惟炫心中的厌烦升得越来越强烈,翻滚着火星四溅的躁意,看他一眼都嫌烦。
才想走,却突然想到什么。
董信子前段时间经历的事给他提了个醒,当年他得知她的遭遇后,不是没想过去老家教训董家夫妇一顿彻底帮她解决隐患,但当时的路惟炫根基尚浅,也懒得跋山涉水,这才导致了两年后险些让信子陷入绝境。
对大部分人,他都可以做到适可而止,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对付另一批行径粗鄙、思想浅薄的烂人,必须一口气杜绝所有隐患。
信子的悲剧不能重蹈覆辙,类似的情况更不能发生在窈迩身上。
他不知道这次不答应祝南唐,以后这个穷追不舍的体育生会对窈迩做什么,他也不可能时时护在她身边。
路惟炫转回了头。
祝南唐还在心里懊悔怎么路惟炫一生气、自己就被吓得不敢吱声了。
孰料下一刻却听到他说:“行,比就比。”
祝南唐抬起头,眼里乍绽精光,站起来大喊道:“你说的,别反悔!”
“谁反悔谁孙子!”
明明祝南唐的嗓门极大,吼得树上几只栖鸟都被惊走,人也五大三粗露着一身健壮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