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最先醒的是叶宴。

他早上六点半就睁眼了，因为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沐笙发来的消息：“早安。今天回来吗？”他回了一个“下午到”，然后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是安静的，只有保洁人员在走廊尽头推着工具车，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滚动声。

他在酒店旁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坐在露天的塑料桌旁吃。古镇的早晨和夜晚不太一样，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青苔和河水味道的凉意，还没有被太阳晒透。他吃完之后沿着河道走了一小段，在昨天那座桥的桥头停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几只早起觅食的鸭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沐笙没有再发新的消息，但对话框的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又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叶宴看着那行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失的提示，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酒店。

楼上房间里，谭玥比乐普修醒得早。

他在睡梦里翻了一个身，然后慢慢睁开眼。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暖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位置。他的头还有点沉，是昨晚那几杯酒的余韵，但已经比刚醒的时候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乐普修——红发在枕头上散开，几缕搭在他自己脸侧，呼吸很深，嘴唇微微张着。谭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他额前那缕红色的发茬。

乐普修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伸手摸到了谭玥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谭玥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贴了一下。乐普修这才睁开了一只眼，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醒了？”

“嗯。”谭玥说，“我昨天……跟你爸妈说了什么。”

“你记得？”

“……记得。”谭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说了‘阿姨叔叔晚安’，还鞠了个躬。你爸说我声音大精神。”

乐普修闷笑了一声：“老登那是夸你。他平时不说人好话。”他伸手揉了一下谭玥的头发，“我妈挺喜欢你的。她说过几天回来再见。”

谭玥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谭玥又埋回去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你人去就行。”乐普修说，“你要是紧张就带着你那个小熊。我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谭玥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银链子。他在窗边那道漏进来的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今天想早点回去。”

“嗯？”

“想回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还有……我想奶奶了。”他低头摩挲着银链子上的刻字，“她一个人在朴朔哥那边，虽然有人照顾，但我还是想早点回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