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他坐在床沿上，低头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今天去爬山。山上有湖，到时候给您拍照。”他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奶奶你中午记得吃饭。”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叠好的T恤塞进背包里。

他下楼的时候梦晨正站在露台边缘，也在发消息，手机举得比平时低一些。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了一点点，断断续续的：“晨晨啊，外面太阳大不大……戴帽子了没有……”梦晨把手机贴紧了一些，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度：“戴了，您放心。今天去爬山，晚上再给您发照片。”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到谭玥走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像是都看到了对方正在做同一件不需要说出口的事情。

两辆车重新出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窗外的景色从海边慢慢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丘陵。李浩坐在商务车的后排，正在用手机查那座山的攻略，时不时念一段出来：“……山顶的湖叫翡翠湖，说是雨后特别好看……我们今天去应该能看到晴天版的……”梦晨靠在他旁边，闭着眼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窗外那些快速掠过的树和山影。韩芊坐在副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海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慢慢变高的绿色山丘，路两侧的树也越来越密，把天空遮成一条细长的蓝色缝隙。

谭玥坐在乐普修那辆车的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山坡和树影，过了一会儿低头拿出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后他打开奶奶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然后打了一行字：“在路上了。这边山挺多。”发完之后他又对着窗外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天空——云层很薄，像被撕开的棉絮，在蓝天的底色上铺成一层轻薄的细纱。他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把它存进了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