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感到胃里一阵翻搅。她知道羞辱会来,但亲耳听到父亲将自己当作货物般安排,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恶心与愤怒的寒意依旧窜上脊背。她几乎能听见许小陈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江彻,直接看向宁国栋,语气甚至更加平和:“感情的事,不劳您费心,我会自己处理。今天只谈债务。我哥的欠款,加上张恩萍的,总计876万。我起诉的是张恩萍的部分,550万。”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宁阳,最后钉回宁国栋脸上:“我哥想用房子抵债,可惜……那房子不干净,里面发生过什么‘故事’,爸,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它抵不了债。”
“故事”二字,她吐得极轻,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宁国栋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杨凌、宁阳、江彻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呵呵!”宁国栋嘴角咧开一抹弧度,试图夺回掌控。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宁辞的眼睛:“看来你那个扫把星朋友,为了挑拨离间,多拿点钱,没少费心思……”他故意长叹口气,字字带着讥讽,“怎么?嫌你给得不够多,还想掏你爸的口袋?”
宁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骤然意识到宁国栋自负甚高,最热衷这种拿不出证据的舌战,他能全然投入在这种颠倒是非的创作中,甚至还能享受彻底把水搅浑的快乐。
她将眉毛轻轻一挑,语气里透着诡异的平静:“我是钱不够,想掏你的口袋。可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故事,跟她有关。而这个故事,又凭什么能掏得了你的口袋?”
宁国栋眼底的疑虑终于无法掩饰地闪过。他紧紧盯着宁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迅速收起情绪,佯装淡定地接过话题:“你知道的,无论是什么故事,都是你老爸最后拿钱摆平……平息你们兄妹间的纷争……”
说完向杨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送江彻离开。
宁阳心头一紧,这几乎做实了那套房子曾经的确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恐怖事实。否则,罗皓康也不会莫名失联,宁国栋也不会这般极力掩饰。
宁国栋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仿佛失去了周旋的兴趣,接过沙发旁的古铜色座机,熟稔地拨出号码:“叫财务给宁辞账户转767万,对,现在。”
干脆得令人心惊。
……
不到五分钟,宁辞的手机收到了到账短信。她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收回口袋。
经济清算,完成了一半。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杨凌,语气如同宣读公文:“另外一件事。当年您‘给’我爱人的那200万,她去年已寄还30万支票,作为利息。剩余200万本金,我刚已汇入您账户。这笔账,两清。”
“爱人?!”杨凌猛地站起,声音尖利,“宁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宁辞迎上母亲震惊而愤怒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的爱人,许小陈。从今往后,她的名字会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至于您儿子……”她顿了顿,话语里的轻蔑不言自明,“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更遑论堂堂正正地为所爱之人遮风挡雨。”
这话如同耳光,扇在宁阳脸上,火辣辣地疼。
宁国栋重新拾起茶几上的雪茄,捻着火柴将它点燃,不紧不慢地接话:“爱人?遮风挡雨?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抬眼看向宁辞,目光里没有半点父亲的温度,只剩下属于商人的冷酷审视和属于世俗的绝对傲慢:“无论从社会伦理还是法律层面,她都是你洗不净的、见不得光的——污点。”
唇间滚出的烟圈,在空气里扭曲变形。
“昨日你带她去公司招摇,可曾换来半句羡慕,半分祝福?你不过是将她当作,引爆职业风险,获取谈判筹码的一枚棋子。”
他精准地偷换着概念,试图将宁辞拖入他熟悉的、用利益和规则碾压情感的战场。
宁辞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却从未试图理解她灵魂的男人。她本以为会心痛,会愤怒,但此刻,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冰凉。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目光依次掠过面前这三张至亲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孔。
“钱,算清楚了。”
“名分,也定下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旧账。”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宁国栋强作镇定的脸上。
“是关于那套房子里的‘故事’。您是希望在这里谈,还是改日我们换个地方,比如……有第三方见证的地方?免得历史重演,又发生一些……不受控制的‘人身意外’。”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牢牢钉死在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