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量够他睡几个时辰的了,路上不要停留,等回到古陵城,南风姐一定能控制住他,毕竟他从小也算跟着南风姐长大的。”为防止白泽中途醒来再生事端,白云见又加了些迷药的计量,好让他一觉顺利睡到古陵城。
钊昭和林应言醒来后,一听说要兵分两路,都不愿同意,钊昭是不想丢下老大,林应言则是担心自己又成了姐姐的累赘。
“老大,你不能丢下我啊!老大,你不能不要我,你刚跟这家伙拜了天地,就不要我这拜把子兄弟了?”钊昭抱着玄星眠大腿死活不肯,哭的那叫一个夸张。
一旁的林应言则是满面愁容的看着阿姐:“阿姐,你是因为我才中途退出的,对吗?”
“不是。”林诺言斩钉截铁说到:“到这里就够了。”
“可是,阿姐,如果我没进来,或者没受伤,你还会现在就走吗?”林应言很难过,他们说的没错,他一直都是姐姐的累赘,只会跟着姐姐的应声虫。
“知道阿姐为什么没选择进鬼监吗?”
“因为我……”林应言小声回答。
“怎么会是因为你,傻瓜,因为阿姐考不过。”林诺言笑道:“做鬼监,要像玄星眠那样义无反顾,还要像白九司那样冷血无情,不可徇私,不可犹豫,不可放过,我做不到。”
“没有人能做到。”林应言看了看玄星眠和白九司,他幽幽说到:“他们都是人,圣人也会有私心,或许,神明也曾有过一刻的动摇。”
“小不点一个,净说些大话。”林诺言拍拍弟弟的脸颊:“总之,是阿姐无法面对自己的私心,所以,干脆选择不做。”
作为阴行司的裁决者,终究会有产生私心的那个时刻,那是她不愿面对的。既然如此,干脆不要那些束缚,只守自己的道。如此,坚持与放弃,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选择。在阴学堂教授灵学的这些年,她越来越觉得,阴行司的规矩,鬼监的挑选,残酷且违背人性。
“可我不想你放弃。”林应言眼泪汪汪,心中颇感遗憾,或者说,他自己其实更渴望能继续下去,与大家并肩战斗下去,奈何武力实在太差,只能拖大家后腿。
白云见在一旁无奈的耸耸肩,给玄星眠一个眼色,让他快点解决他们,自己先去躲会儿清净,结果,刚从石像后转过来,浓重的香雾扑过来熏了他一脸。
“咳咳咳!”白云见扇开烟雾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宿,又看看小香炉,嚯!插满了。
“师弟,你这是求什么呢?烧这满满一炉香。” 灰白的香雾茫茫一片,几乎把白宿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说,在这香炉里燃上香,就能看到他。”白宿的声音如同碎裂的寒冰。
“你是说小子焉?”白云见走过去,看了一眼白宿的表情,那是他从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的哀伤,他笑道:“难不成他是这里的小神灵?”
白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升腾的香雾出神。
他曾问过萧若,等他找到小陪葬品,会把肉身还给白泽吗?可那时,白宿的私心早已不想让小家伙归还肉身,所以才放他走掉,结果他就这样悄悄地、彻底地走掉了。
“没想到他从阴行司逃到寒渊之后真的遇见了你,在九司狱中,小子焉在我手心写下笈阁通寒渊,我便与他商量好逃跑的计策,所以你们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对不对?”白云见看到他们身上的喜服,很想八卦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立刻转言宽慰道:“你放心,小家伙一定不会就这样消失的,或许还在白泽的身体里,共生灵体有时候是会交换支配身体的,况且,白泽越这样说越证明小家伙一定还在,你知道有时候诡蝶也是这样的。”
“是我把他丢下了。”白宿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点情绪。
可他越是平静,越让白云见感觉不妙,他开口辩解:“你只是不想他陷入危险。”
白宿继续说到:“他带我回来,是因为他希望我就是他的小陪葬品,我亲口否认了这种可能,也残忍地掐灭了他的希望,我说我放过他,其实只是骗他签下灵契,然后就丢下他不管。”
“不是这样的,你只是想放过他。”白云见知道白宿是真的想放过小家伙,他看着白宿,看着巨大的悲伤掩盖在那副皮囊之下。
白宿勾了勾唇角:“我问他,如果找到小陪葬品,能不能把肉身还给白泽。”
白云见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站在那儿,扇子拿在手里,扇骨硌得掌心发疼。
他认识白宿很多年了,从那个被二哥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长成现在这个白九司。他见过少时白宿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总是沉默,见过白宿浑身是血却从不流泪,也见过白宿罚跪三天三夜也不吭一声。
但他从没见过白宿这样,像一个无措的孩子,好像伤害了世间最不该伤害之物。自我审判似的把每条罪状列出来,语气平静,却罪孽深重。原本冰冷的盔甲只剩薄薄的一层壳,壳下全是碎裂的魂魄,他站在外面就能听见那些碎片在响,可他不晓得怎么伸手进去安抚他。
想开口,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躺了回去。他平时嘴皮子利索得很,跟玄星眠贫嘴能贫一炷香不带重样的。但现在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白宿,等着那堆香燃尽。更糟糕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白宿没再说一句话,他起身径直走到白泽的身边,收回属于他的魂织,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只是久久的看了一眼。
“刚背完一只猪,又要扛一只猪。”钊昭不满的看着地上的白泽,玄星眠最后说服他先出去的理由就是保护好林诺言,这自然是他义不容辞的差事,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最大作用其实是把白泽这个家伙背出去,“能不能把他绑好,别中途醒过来又要杀我。”
跟在一旁的白云见死命的使着眼色让钊昭闭嘴。钊昭不以为然。
直到白宿站起身,突然转向他。
钊昭后撤一步,结结巴巴的解释到:“我……我是说他……白司卫,你不会……又被控制了吧?”
白云见一个箭步过去,刚想把钊昭拉走,就听到白宿诚恳的说了一句:“请照顾好他,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