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内只放了些草木灰和快燃尽的木柴，是从屋外拿回去的。这样的泥灶得低温烘烤，才能让炉膛到烟囱都烧得结实，但取暖已经足够。

靠近湖的位置风有些大，在室内甚至还有些热。燕椿和犹犹豫豫脱了秋衣，他不喜欢穿这个，可来之前，赵元青给他们各套了三层。

但很快，他又重新套上一层，把另外两件叠好放在一旁，穿好新的外套才出去。

被弄脏的外套正挂在树上，滴答的水渍略微洇湿了土地。赵元青正在滤草木灰，腌渍好的肉被她挂在房前。

他很快坐在她身边看她制皂浆。二人的凳子是做房子剩的木头，圆柱形——圆木凳一滚，赵元青被带得一个趔趄，伸手撑住地，哈哈大笑，“哇，我从前都稳得住的。”

他心中那点因为觉得自己有些重的恼意变成好笑，嗔她一眼，又往她身旁凑了凑，二人膝盖抵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我可以少吃些。”

“你入乡随俗啦？”她拿水洗了洗手，感觉今日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拉他站起身，“给我抱抱，我看还能抱起来吗？”

说完抱住他腰提了提，燕椿和忍着疼被举离地面，又被放下去。

“哎呀，细皮嫩肉的，”她急忙帮他揉了揉腰，“好了好了。”

“是你太瘦了，你胖些抱我我就不疼。”他被放下后又伸手，“我也想抱。”

赵元青很大方，任由燕椿和把自己举起来。她甚至有些惊讶，“你力气好大啊。这标准是按男女的初始力气吗？”

“大概是。”燕椿和把她放了下来，递来放着淡盐水的盒子，“漱口休息吧。”

赵元青依言咕噜咕噜，吐净后拉着他，二人一起回到小屋。她眼神好，瞧见了圆木床尾的秋衣套装，挑眉看他。

燕椿和一脸镇定，“我不穿那样多，很热，我晚上也不想穿。”丑死了，他现在很讨厌黑曜石。

“行，”她摸了摸他的手，“还可以，那先不穿，冷的时候再穿。明天咱们得去林子里收集蘑菇，只采颜色土一些的，松树附近的，另外最好再找些野菜或者植物根茎。我做个木盆给你洗头发，好不好？”

燕椿和把外套裤子脱掉叠好，钻进被子，“要不……头发剪掉吧？短一些，这样洗起来简单。从前我幼时，头发与身子几乎一般长，每次洗发，姨母都要帮我洗一个时辰，熏又要熏许久，十分浪费时间。”

赵元青也脱掉外套钻进被子。她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先摸了摸他的脸，“你想剪吗？这里只能用猎刀割断。”

“……碍事，每次洗发要很久。从前还好，现在不方便。”

“割吧，我想剪的。”他连忙又改口。

她把他搂在怀中，“我不想，我要摸。”

没有灯，并不宽敞的屋子，只有一点点炉火的微光。他抬头，眼睛晶晶亮地问她，“你喜欢吗？若你喜欢我就留着。”

她低头亲吻他的眼睛，“我喜欢你的喜欢。”

燕椿和露出微微害羞的表情，又拱了拱，“我冷，元青，你抱紧些。”但突然又警惕地闻了闻自己，“元青，我闻到异味了，你有闻到吗？”

“是墙，没关系。你香，是那种……”她想了想，“香汗淋漓，津液生香。”这是她来之前从金胜男那个……什么江湖录里看来的，男主角和第一个女主角相遇时的形容。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得中个药，非得见到大美女洗澡，一点不自卑。

啊……这样说来，茂茂的确是那种绝世美人什么的。她反正经常觉得自己不配，正因为不配，才要好好努力。

燕椿和一听就晓得是她在那堆杂书上学的。她和邱婷他们搞了个读书会，本来也是件好事，但那三人推荐的都是些话本子之类的闲书，个个三妻四妾，或一妻多夫。但这件事他从前问过她，元青不想要。

“你如今还是只喜欢我一个吧？”他盯着她。

“当然啊，”她有些莫名，“难不成我能看上那头熊……？啊……我明白了，是因为那些书。”她转身拿水喂给他些，自己也喝了点，重新躺下，“我只是很好奇。人喜欢专一……我觉得人喜欢专一，呃……人喜欢专一嘛？”她扭头看他。

燕椿和被她这一连□□逗笑，“这比较复杂。人对于专一并不重视，也谈不上喜欢。人在环境中需要满足不同的内因需求以及外因需求，专一可能只是特定环境下的结果，也可能是繁衍的策略、自我价值的投射等等。但不专一的理由，往往比专一多。”

“所以爱情能同时发生在好几个人身上吗？我觉得我好像不行诶……”她贴近他悄悄道，“我会欣赏很多人的优点，也能明白他们的无可奈何，可我做不到喜欢他们。你这样理性地分析，那你能说说，你为什么对我专一嘛？”

“……”二人在微弱的灯光中对视。燕椿和张了张嘴，“我……我……”

他沮丧地抱住她，“我无法给你精确的回答。元青，我想说你满足了我的内因和外因需求，可不是的。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爱你。也许我的人生会烂到谷底，你会利用我，困住我，可我会爱你的。”

她把他的手拿到二人之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吧，那让我们来一起开心。咱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是坏蛋，你也不是坏蛋。对了……你喜欢吃鸟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