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响到第三遍，我像一条被掀了被窝的咸鱼，在床上扑腾了两下。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请假吧”，另一个说“请假扣钱”。最后工资条小人一脚把请假小人踹下床——我爬起来了。毕竟社保公积金不会自己长腿跑进账户，成年人的底气，有时候就是每月那条“社保缴纳”的短信提示音。毕竟，上面已经开始要抓不交社保的人了，AI干掉了打工仔，打工仔崩了社保池，于是发现资金骤降的大人物们，开始了轰轰烈烈寻人之旅——“寻找未缴纳社保的人群”。

洗漱完下楼，我跨上小电动车，头盔一带，谁都不爱。早高峰的风呼呼往袖口里钻，路边包子味、豆浆味、煎饼果子味轮流跟我打招呼，我一边咽口水一边安慰自己：规律作息的好处这不就来了？要不是上班，我这会儿还在睡梦中饿着了，虽然现在是在车上饿着。每天准时起床，生活规律得像老干部，脸上皱纹都能多两根，熬夜都熬出了负罪感。电动车电量还剩两格，我心里比看KPI还紧张：到公司再没电啊！！！我不想推车啊！！！。

到公司刚坐下，领导就飘过来了。领导是我们部门的“气氛制造机”，口头禅是“这个方案再优化一下”。至于优化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这个不行。今天他指着我的设计方案说：“这个逻辑是不是有问题，你懂我意思吧？”我认真点头：“不懂，你说什么？。”他急了：“就是有问题啊，你看不出来吗？” 我淡定的瞥：“嗯，你说什么问题？” 他挠头：“就是有问题啊，这个方案不合理。什么问题你自己看。”于是一甩手满意地走了。我转头就在文档里备注：上午十点零五分，领导说方案有问题，但说不出来问题，让我自省，问题待定。重要沟通留个痕，这是领导教我的第一课——虽然他自己可能不知道。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十点半。领导把我叫过去，语气像在宣布一件小事：“这个新项目，你一个人顶一下研发部吧。需求、设计、开发、测试，你从头到尾负责一下。”我愣了一下：“一个人？”领导拍拍我肩膀，说出那句经典三连：“你做过吧？你会吧？所以你负责吧。”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闪过“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等民间智慧，最后沉默地挤出了一个白眼。

我还没缓过来，又小心翼翼问：“那需求方到底想要什么，有没有明确一点的说法？”领导沉思两秒，给出了他职业生涯最坦诚的一次需求说明：“我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但你做出来他们就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我当场肃然起敬。原来我们不是在做项目，我们是在做“问题探测器”。需求不明确没关系，先造一个出来，让大家有的放矢地不满意；方向不清楚也没关系，先跑起来，让问题追着我跑。别人做产品是先调研再开发，我们做产品是先开发再挨批，批完再改，改完再批，循环迭代，生生不息。领导不是需求方，领导是需求界的诗人——负责朦胧，负责留白，负责让我在空白处自由翻车。我的人肉原型机属性，就这么被一句话激活了。

回到工位，我给自己开了个项目启动会。参会人员：我0~3。主持人：me0。需求方：me1。研发：还是me2。测试：依然是me3。会议纪要写得很清楚：me1提出需求，me2表示需求不合理，me2驳回me1的需求，最后me1拍板通过。设计阶段，me2画完原型图，转头对me3说：“这需求谁提的？太离谱了。”me2说：“me1提的。”me3一看，me2也是me。到了测试环节，me3左手给右手提了个bug，右手给左手甩了个锅，最后me2站出来调停：“别吵了，都是me，改还不行吗？”一个人就是一个研发部，一个人就是一个闭环，一个人就是一场职场版《左右互搏》。

中午吃饭，旁边同事端着餐盘过来，压低声音问：“听说新项目你一个人包圆了？”我伸出四根手指：“需求、设计、开发、测试。”他倒吸一口凉气：“四合一？”我摇摇头：“何止是四位一体，我就是职场版瑞士军刀，还有UI架构设计呢，打开哪一页都是我。领导还说了，先做出来，大家就知道哪里有问题了。”同事沉默两秒，说：“那你这不叫研发，叫许愿池。”我说：“不，叫问题制造机，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最后解决我自己。”他差点把米饭笑喷出来。我突然觉得，上班还有个好处——你总能找到同病相怜的战友。同事这种生物，平时各忙各的，但一到吐槽领导的时候，默契得像排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