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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姜音失望的是,得到铜钱的淑清女士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愿望成真的欣喜,反而让她快点把铜钱还回去。
姜音看到淑清女士在电视柜前面蹲下,在抽屉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宝贝似的盒子,掀开,说:“我有。”
姜音仔细一看,嗬,满满一盒子铜钱。
姜音困惑不已,问奶奶要铜钱究竟有什么用。
淑清女士笑眯眯地说:“我死了以后,就会把铜钱含在嘴里。”
姜音皱眉,不爱听“死”这个字,赶紧学着奶奶以前的样子大叫:“呸呸呸,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往常,每当姜音提及“死”这个字的时候,淑清女士都会脸色骤变,唾骂她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可是好奇怪,到了她自己身上,淑清女士反而平静又坦然了:“我这么老了,迟早都会死的。”
姜音忽然好想哭,哀求地说:“你别再说了。”
淑清女士却像是在故意逗她,继续说:“我还给自己准备了寿衣,紫红色的,你想看看吗?”
姜音擦干眼泪,问:“寿衣是什么?”
淑清女士说:“就是人死的时候,躺在棺材里穿的衣服。”
姜音哭得更大声了。
好在淑清女士适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或许她也考虑到,孩子还小,听到这样的话题难免会伤心。可是转念又想,早点让她知道死亡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课题或许是好事。
淑清女士沉默了一下,自顾自盖上盒子,把满满一盒铜钱收起来,啪嗒一声关上抽屉。
姜音看着她慢吞吞走去厨房的身影,心想,老天保佑,奶奶一辈子都不要再打开这个抽屉才好。
哦,对了,就连“老天”这两个字,淑清女士平时都不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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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时候,姜音和陈渡十三岁。
明明每天吃得都是一样难吃的饭菜,陈渡这家伙却像偷食了神药一般,个子突飞猛进起来。
姜音终于不再欺负他了。
主要是,有点担心打不过了。
然而,显而易见,和陈渡一起飞涨起来的不止有他的身高,还有他愈发顽劣的性格。
姜音多么怀念刚认识时的那个小陈渡,当时他小小一点,听话得像个乖娃娃,姜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而现在,这个高挑的陈渡,逐渐看出清俊脸庞的陈渡,如报复一般开始反过来频频戏弄她。
有时上课,他折的纸飞机会精准落在姜音的脑袋顶,啪嗒一声,引得班级同学狂笑,只剩姜音气急败坏。
有时体活,在操场踢球的陈渡会在人群中鹰眼扫射般精准锁定姜音的身影,然后大力踢来的球与她擦身而过,吓得她吱哇乱叫。
姜音不止一次地说:“这样很危险。”
陈渡则每次都嬉皮笑脸地扯她的辫子:“我不会伤到你。”
姜音冷笑:“伤到就晚了好吗?”
陈渡想了想,吊儿郎当地说:“那到时候我就认罚,我给你当仆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姜音轻蔑,潇洒离去:“谁有这癖好啊,神经。”
直到陈渡终于闯祸了。
在他又一次用踢球戏码吓唬姜音的时候,未曾想身后突然跑来一个男生和姜音迎面相撞,而姜音也因此后退好几步,刚好进入这颗大力足球的行动轨迹。
只听砰一声,球飞了,人倒了。
好在姜音没什么事儿,只是受了点外伤,足球擦过人造草坪和塑胶跑道以后力道卸下不少,但疼是真疼。
姜音从地上爬起来,掐上腰,正准备顶着红脑门和陈渡大战三百回合,未料男生似风般狂奔而来,拦腰抱起她就往医务室跑。
“神经病啊。”
姜音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仿佛下一秒就要发酵成果酱从容器中爆发开来。她试了几次,挣扎不下去,只好拼命锤他肩膀:“赶紧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好吗?”
她一点没收劲儿,敲鼓似的把少年肩头砸得梆梆直响。
陈渡疼得皱眉,却死活不肯放她下来,还故意露出令人气得牙痒痒的笑容,似在挑衅:“等到了医务室我就放你下来。”
“陈渡!”姜音大声喊他,气得不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少年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晃眼的白牙,像是没看见她的愁眉苦脸似的,佯装无辜地低眸瞅她:“在呢,叫我干嘛?”
可恶啊可恶。
姜音只好把脑袋埋下去,深深地埋下去,让其他人看不到她的脸。
她想,陈渡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