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一】：你也是这么过的吗？
【你】：咳咳……
【你】：我是怎么过的你就别管啦。
【你】：你不跟家人团聚吗？
【你】：呃我是说，还剩下一点收尾工作，不打算带回家做吗？
【沈容一】：元旦只放三天，老家很远，来回都花在路上了，不划算。
【沈容一】：而且，我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你】：啊……
【你】：你跟家里人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沈容一】：嗯……你知道的，亲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当你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会一直念叨你的缺点，但你不在身边了，他们又会想你的好。
【你】：远香近臭嘛，我懂。
【你】：比如我上学的时候，放暑假第一天，我爸妈给我的床换了新的被褥，打扫得焕然一新，放暑假第二天，他们早上都不会进我房间吵醒我，我能睡到中午十二点……但是到了第三天！
【你】：我就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开始被骂了！不洗碗，不拖地，不早起，不做暑假作业，看见亲戚不叫人，整天玩手机，都会被骂！
【你】：就好像我一下子不是他们亲生的了！
【你】：我觉得他们老一辈好像有一种看不得别人过得悠闲开心的精神疾病！
【沈容一】：哈哈哈……
【沈容一】：我很能体会。
【沈容一】：回家的时候第一天感受到的是温馨，到了第三天就是厌烦了。可能这就是大部分人跟父母的关系常态吧。
【沈容一】：不过我不回家倒不是因为这些，我们家有保姆照顾生活，不用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争执。
【你】：……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予我暴击。
【沈容一】：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你】：你最好不是！
【沈容一】：我上一次回家是在四年前，那时候妹妹十六岁，还小。
【沈容一】：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父亲安排的一台手术，因为病人自身的原因，好像是术前违规进食，被护士抓了个正着，导致手术临时取消了，所以他晚上能准时下班，回来吃饭。
【沈容一】：母亲很高兴，除了保姆阿姨做的饭菜之外，还点了芝士焗饭的外卖——她一直认为芝士对身体没好处，所以尽管妹妹很馋，但还是一直限制她吃。
【沈容一】：那晚不知怎么的，餐桌上聊起了我和妹妹的终身大事。
【你】：标准流程……
【你】：一家人在餐桌上能聊的也就那么点，“工作找了没，谈对象了没，孩子生了没”，毫不意外。
【沈容一】：哈哈。你的总结好精辟。
【沈容一】：那时候我24岁，还在英国读硕士，没毕业。
【沈容一】：一开始话题还是围着我打转的，比如问我在学校里有没有心仪的女生，比如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他们可以在国内先帮我物色，说亲戚朋友家有几个适龄的女孩子，可以介绍我见一见。
【你】：你什么感觉？
【沈容一】：我当时还处在迷茫期，不知道究竟要回国还是留在英国，不管选择哪个，都不打算跨国恋，也没有打算随随便便谈一场毕业即分手的恋爱，那对女方不公平，所以就没答应，只说还在找。
【你】：后来呢？
【沈容一】：后来话题就到妹妹身上了。我们家没有禁止早恋的传统，他们知道妹妹谈了男朋友之后，只告诉她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相互帮助着提高成绩可以，但大学毕业之前禁止发生性关系。也就是说学业为重。
【沈容一】：他们不允许妹妹在该读书的年纪去生孩子。
【你】：开明得有点叫人难以招架了。
【沈容一】：不……说起孩子，之后他们又谈起了孩子，说我将来的孩子要跟我父亲学医。
【你】：好像记得你提过？
【沈容一】：嗯。然后我妹妹问了一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解放了，不生孩子了。
【你】：唔……你妹妹不想生啊？
【沈容一】：她从小主意就大，也早熟，她说不想生，那多半就是真的不想生，而且不太可能改主意了。
【沈容一】：所以我父母很生气。
【你】：这个……孩子还小嘛，没有人的想法是会一成不变的吧？而且就算她真的不改变主意，不想生，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吧？身体是她自己的欸。
【沈容一】：当时他们吵得很凶，我只记得最后母亲说了一句话，“你不生孩子，你将来的婆家会同意吗？难道你要违背女人的天职吗？”
【你】：嘶……
【沈容一】：妹妹顶嘴说，“为什么要去假设我会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婆家！是不是只有把这个子宫挖掉，我的身体才能真正属于我自己？！”
【你】：她的意思是，她想谈恋爱，但是不想生孩子？
【沈容一】：是，母亲说她太不负责任了。
【你】：难说。我也不想生孩子。
【你】：你如果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恐怕你们家要绝后了。
【沈容一】：……
【沈容一】：可以从小领养。我会负责照顾孩子的一切。
【你】：居然这么认真！不过也能理解啦，你家是真的有家业要继承。
【你】：不过我更担心你妹，后来怎么样了？
【沈容一】：后来我站起来，带着大哭的妹妹走了。
【沈容一】：我给了她住校的宿舍费，她在那件事后，跟家里人也不怎么来往了，后来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在给，包括跟男朋友在外面租房的钱。
【你】：她男朋友不给吗？
【沈容一】：他们那时候还是孩子，还没到需要操心经济的年纪，我也不想让妹妹过早经历经济窘迫的感受。
【你】：等等，我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她男朋友的经济水平很一般？
【沈容一】：是相当一般。他老家是县城下面的乡镇的，妹妹去过，据她说，镇上最大的饮食店是一家杂牌汉堡店，想买衣服和电器什么的，还得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去县里。
【沈容一】：她男朋友是贫困生，家里领低保，但是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三，外貌不错，人比较沉默寡言，自尊心似乎也很高，但对我妹妹很好，我打给她的钱，他都会一笔一笔帮她记账，每个月给我汇报，到底花在了哪里。
【你】：小间谍啊这个学神！
【沈容一】：我没让他做这些，但他一直做了四年。
【沈容一】：很有恒心和耐心的小孩。
【沈容一】：而且他们谈了四年，从来没吵过架，我妹妹养了一只布偶，她心血来潮养的，从冒出念头到幼猫到家，不超过一周，结果自己被长毛猫弄得崩溃，因为太难打理毛发了，还容易软便，后来就一直是她男朋友在照顾猫，打理得很漂亮。
【沈容一】：我跟他们吃过一次饭，有一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
【沈容一】：我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想去大公司的风险科技中心做风控，因此大学会去读人工智能专业。他还简单跟我陈述了一下做这个决定的思路和未来前景，还说选这一行是因为赚钱多，职业天花板高。
【沈容一】：说实话，很惊艳。他只是个没有太多信息渠道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却这么小就已经有了长远的战略眼光，而且切中了当前人工智能的大热板块，毫不犹豫。加上他稳上985的成绩，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孩子能走得很远，爬得很高。
【你】：听上去你对他很满意。
【沈容一】：也是有缺点的吧。
【你】：穷？
【沈容一】：穷只是一种初始状态，早晚会改变的。
【沈容一】：我觉得这孩子进取心太强，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放在工作上当然很好，但过了就是偏执，容易伤害身边的人。
【你】：这个也还好吧……总比没有上进心，自尊心又比天高要强。那种人才是会祸害身边人呢。
【你】：你妹妹的男朋友好歹有真本事。
【你】：不过你记得你那个结了婚又离了的同事吗？你确定她男朋友不是也在装？
【沈容一】：那他最好装一辈子。
【沈容一】：否则我会让他后悔浪费了我妹妹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