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呼吸停滞一秒。
她陷在郁司砚俯身时的阴影下,眼睫在细微呼吸时轻微颤动,眸底的温水也在下一秒细微破碎。
侵犯和梦境这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让苏听产生一些类似于惊恐的情绪。
她对于郁司砚的映像太过于陌生,除了短暂的接触与对话之外,她对郁司砚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在相对陌生的情况下,她很容易产生一种被深渊凝视的感觉。
苏听压着有些紧张的呼吸,轻微向旁侧移动,直到她的脊背在郁司砚的指节上方退离,她微微偏头,腰部完全与身后的丝绒沙发贴合,没有一点缝隙。
苏听垂着眼睫,轻声道:“郁先生……”
依然温和的声音,语气和称呼却已经有些疏离,苏听说完称呼后,微微停顿几秒。
轻颤的眼睫也开始停止,苏听继续回应。
“这个距离和答案都超出了我与郁先生的关系……”
苏听说完,唇肉微抿,停止的眼睫轻轻掀起,目光径直的落向眼前的郁司砚。
郁司砚:“关系?”
郁司砚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再次压近,平静黏稠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苏听,视线像是穿过苏听的眸底,墨色一样晕染至苏听眼底。
“我和听听之间是什么关系?”
郁司砚并没有再用苏小姐的称呼,而是换成了听听,这个熟悉亲密的称呼却让苏听感到陌生。
也许是郁司砚让她感到陌生。
而她和郁司砚之间也只有不熟悉的工作关系。
苏听没有避开目光,她眼睫轻动后,只是轻声平静的回应:“我和郁先生之间只有普通的工作关系。”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视线一点点的划过苏听温婉柔和的眉眼,最后转向苏听眼尾下的小痣。
他注视着那颗停止不动的小痣,低低轻笑,眸底却没有任何笑意,生冷的气息溢出来,无声无息的向苏听蔓延。
郁司砚嗓音平静:“是,我和听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郁司砚掀眸,目光再次转向苏听。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听听之间是追求关系。”
低沉的声音落下,苏听思绪微怔一秒,她靠着身后的丝绒沙发,唇珠向下微抿。
她暂时陷入一种失神的情绪中,思绪却在安静中缓慢清晰。
苏听语速缓缓,在这个没有任何躲避的距离与空间中,她回视郁司砚道:“郁先生说的是追求吗。”
没有疑问的语句,嗓音也很轻。
“是追求的话,我想我现在拒绝郁先生也是合理的事情。”
苏听很少像现在这样直白说明拒绝,更多时候,她会考虑到对方的感受,所以会尽量用温和的语言。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眉眼不变,眼底也并没有浮出任何情绪。
“听听当然可以拒绝。”
“很合理的行为。”
平静的尾音微拖后,似乎含着一些低笑。
和一些类似于赞赏的不清晰语气。
他没有因为苏听当下的拒绝而生气,或者是感到意外。他像是已经猜想到苏听会很快给出拒绝回应,所以连语气都是完全不意外的赞赏低笑。
只是郁司砚眉眼平静,并没有任何笑意,薄薄的眼皮微垂时遮挡一部分眸色。
苏听视线微顿,目光注视几秒后,视线下意识垂落。
郁司砚的声音也在此刻再次落入苏听耳侧。
“但这并不影响我在被拒绝后,继续追求听听。”
“这同样合理,是吗?”
很清晰的声音,反问语句的尾音低沉,像是与呼吸一起落下。
苏听低眸,视线中央是郁司砚的西装领口,她下意识顿住眸子,轻微抿唇。
短暂安静几秒后,苏听轻声开口:“郁先生没有必要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苏听说完,轻微掀起眼睑,视线再次落入郁司砚的眼底。
“没有意义的事情?”
郁司砚的声音冷静,似乎只是重复苏听的话语,尾音的疑问并不清晰。
“对听听来说,是没有没有意义的事情,对我不是。”
郁司砚注视苏听,同时再次微微俯身靠近苏听。压在丝绒表面的修长指节移动,逼近一样,最后停在苏听的肩侧。
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也在下一秒径直压向苏听。
苏听已经没有任何向后退离的可能,她的脊背抵在丝绒沙发表面,身体的温度也像是晕染在表面,生出一点热意。
可除了脊背后的一点热意之外,苏听却只能感觉到冷意,包括郁司砚靠近时若有若无若无的呼吸。
苏听被笼罩在阴影中。
玻璃窗外的树影被风吹过,落进室内时微微摇晃。
苏听保持着安静,搭在裙摆面料上的手微拢,一部分裙摆被捏进手心,浮出轻微褶皱。
郁司砚:“听听和他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郁司砚的声音有些沉,在话落后,注视苏听的眸子轻眯一秒,眼底浓稠的墨色也更加讳莫如深。
他漫不经心的提起,话题似乎也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苏听垂着眼睫,声音有些轻:“郁先生要一直这样和我谈话吗?”
她没有回应郁司砚的话题。
而是眉眼疏离的询问,她眼底的温水似乎已经退去。瞳孔表面被头顶压下的阴影覆盖一部分,透出一种失焦的冷色。
轻缓的语句也变得疏离温淡。
郁司砚低眸注视苏听的眉眼,目光极深的望进她的眼底,沉默对视几秒后,压在沙发表面的指节最终缓慢离开。
郁司砚:“听听想说什么?”
郁司砚的起身,若有若无的呼吸以及浓郁的檀木气味也在下一秒退离。
压下的阴影变淡。
郁司砚站立在苏听面前,并没有完全收回目光。
苏听感受到郁司砚退离后,安静垂眸几秒,最后她轻轻起身,裙摆尾部沿着小腿表面向下掉落,轻盈垂动。
苏听:“郁先生刚才提出的事情……是您的自由……”
苏听语句稍有停顿后,继续轻声:“但我只会给出拒绝的回应,我有未婚夫,就像郁先生刚刚所问的那样,我和他关系很好……”
苏听的语句并没有迟疑,在说完时,她抬头看向郁先生,眉眼上已经浮起习惯性的温和微笑。
“很抱歉郁先生,我想我今天的状态并不能很好的弹奏钢琴。”
“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苏听用着询问的语气,但疏离的态度显然清晰。
郁司砚低眸,视线在苏听眉眼处的笑意略微停留,他瞳孔微深,最后平静应声。
“当然可以。”
苏听听到回应后,只是垂眸走向木门前,并没有回应郁司砚,也没有礼貌告别。
在即将走离郁司砚身侧时,低沉平静的嗓音忽的落入空气中。
“今天对话让听听产生困扰,所以,听听也不愿意维持基本礼貌说告别?”
疑问语气并不清晰。
苏听停下,微微转过脸,散落脸侧的碎发垂落。
她安静一秒,并没有将目光径直的转向郁司砚,只是温和道:“郁先生误会了。”
苏听没有过多解释。
“再见,郁先生。”
在这个短暂的回话时间,苏听已经很清晰的知道,这个礼貌的再见是由她说起,即使只是一句最正常的告别,却代表着她并不过分排斥再次见面。
郁司砚或许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又或许只是想听她主动提出再见。
但无论是哪一点,苏听已经不想过多思考。
苏听温声说完后,收回目光走向木门。
清瘦的背影逐渐远离房间内森林的投影,最后木门轻轻关合。
房间内也陷入死寂一样的安静中。
树影静谧,在地板处轻微晃动,郁司砚垂眸注视着地板,最后掀起眼皮转向窗外。
.
苏听有些怔神回到家中,因为思绪飘远的原因,并没有注意到客厅的景象。
“听听?”
在苏听习惯性的低眸脱下外套时,程婉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听下意识应了声:“嗯……”
声音落下后,她下意识抬眸看着向她走近的程婉莹,眉眼上是焦急担心的样子。
“你今天有事情出门了吗,是忘记告诉妈妈了吗?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复……”
“妈妈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直担心。”
苏听停顿一秒,飘远的思绪也完全回归,她浅笑回应:“嗯,今天是钢琴教学的时间所以出门了,我出门的时候在想一些事情,又因为是突然的事情所以忘记提前告诉你了……”
“手机应该是设置了静音没有听见铃声。”
苏听语句微停,随后有些认真道:“我下次不会忘记提前说的。”
程婉莹听见苏听的解释后,原本担心的眉眼有所缓和,她牵住苏听的手腕,语气温柔道:“嗯,好,你下次出门不能接电话一定要告诉妈妈。”
“不然妈妈真的会很担心。”
程婉莹对苏听的出门的动向比一般父母要跟担心一些,原因是苏听幼年时期不小心走丢一次。
虽然苏听被很快找回,但程婉莹非常自责。从这件事情之后,程婉莹对苏听独自出门的行踪动向过担心,即使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她也会拨打两次以上的电话确认。
直到苏听成年后,程婉莹的担忧才略微减轻。
只是如果苏听出门时没有及时接听电话,她还是难免担心焦急。只是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几乎很少,在这一点上苏听做的很好,她会提前说明出门的原因,及时接听电话回复。
苏听从来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关系,也不会做让程婉莹焦急担心的事情。
而今天确实是因为她思考着该怎样,和郁司砚说明不能接受工作的原因,所以忘记
她安静温和,几乎是天生的乖乖女。
苏听:“好的。”
程婉莹听到苏听的回应后,总算是安心一些,她牵着苏听的手腕走向客厅,边转眸问道:“饿了吗?你中午就吃的少……”
苏听轻声:“还没有的。”
“对了,钢琴教学的时间不是固定一周两次吗?这是应该是第三次了,时间上是有变化吗?”
苏听垂了垂眸,随后温吞道:“嗯,应该是会有一些变化,暂时还不能确定。”
程婉莹点点头,暂时没有多问,在她转眸时,视线中突然一道人影。
过于瘦削的少年站在扶梯第二层台阶上,视线注视着前方墙壁上的油画,几秒后,眸子才迟缓的转向苏听。
苏听抬眸和林既迟对视后,眉眼上下意识浮起温和的浅笑。
程婉莹笑着道:“小迟,怎么下楼了?是饿了吗?”
“我等会切点水果送上去。”
林既迟站在扶梯上没动,过了两秒后,他才将收回目光回应:“没有饿,是苏屿让我下楼来拿一件东西。”
林既迟顿了下,补了一个称呼道:“程姨。”
这个称呼的语句很慢,似乎并不顺口。
程婉莹:“小屿怎么让你下来拿东西,下次你不要听他的,让他自己下楼来拿就好。”
“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下来拿,还要麻烦别人,等会我一定会说他的。”
林既迟视线再次转向苏听,语句平静:“没关系。”
苏听刚刚自然注意到了林既迟的视线,她微顿一秒,随后看向林既迟刚刚目光所停留的地方。
那幅油画挂在墙壁上,室外的昏黄的日光落在玻璃表面,浮动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似乎有些过于显眼。
苏听注视几秒,最后收回目光道:“是帮小屿下来拿什么呢?他喜欢乱放东西,可能有些不容易找到。”
“小迟可以告诉我,我找到后再送到房间里去,这样可以吗?”
苏听眸底浮出一点笑意,日光落在油画的玻璃表面,也同时倾落在她温和的眉眼上。
她被晕在柔和的光影里。
林既迟注视着苏听,清冷的瞳孔压着深色,有些长的头发垂落遮挡一部分眉眼,属于少年特有的阴郁感。
林既迟:“好的,谢谢听听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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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清晰的厨房内,苏听站在流理台前,安静的摆放着白色餐盘中的水果。
鲜红的草莓被清洗干净,表面挂染着透明水液,晕出一种清淡的香气。
程婉莹低头切着手中的苹果,开口道:“听听。”
“我想起来明天有个生日宴会,我和你爸爸有点事情应该是去不了的,我昨天想和你说的,但是有点事情忘记了。”
“倒也不是特别重要,你要是愿意出门的话,可以和小屿一起去,明天正好也是周六。”
苏听微微抬起头,轻声重复道:“宴会?”
苏听短暂思考几秒后,回应道:“好的,我明天和小屿一起去。”
苏听其实一直喜欢安静独处,对宴会兴趣不大,但她最近的思绪有些乱,安静的时候会不可避免的想起郁司砚,以及和他有关的事情。
但这更偏向于是一种困扰的情绪,苏听暂时不知如何处理,也不想继续陷在这种思绪中。
在她已经答应老师之后,且郁司砚也不同意更换人选的情况下,她确实暂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而郁司砚已经说明对她追求的态度,即使苏听不顾礼貌与人际关系,彻底的推掉这份工作,她与郁司砚的关系却还是处在微妙之中。
也许她确实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
苏听低眸注视着眼前的餐盘,安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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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暗色静谧的影子覆盖在玻璃表面,透过一点窗帘的间隙压入卧室内。
檀木焚香的最后一部分燃烧殆尽,红色星点缓慢暗灭,青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升腾。
气味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