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下来,就差最后的掷茭问意。
和尚双手合十,将茭杯捧在掌心,口中喃喃,在墓前跪下,往地上一抛,只见两个都是反面。
和尚摇了摇头,收回茭杯,又喃喃数语,比刚刚说辞更多,因为都是自言自语,其他人站得远,听不清。
茭杯抛出去,众人探颈,见两个正面朝上。
“哎哟,要再不行,可就是大凶之兆啊……”丁五味摇了摇羽扇。
和尚额角冒汗,微颤着手,把茭杯收回,看向了李平,李平不语。
和尚沉了一口气,手捧茭杯,又念了一堆东西,犹犹豫豫,才终于将茭杯掷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和尚自己也是木楞一下,才低头见到一正一反的茭杯。
“开挖!”
李平当即下令,几个衙役握着铁锹,围着墓,当即开挖。
楚天佑的脸在火光之下,带着些许冷意,他能感觉到偶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过,他并没有回视。
“如果真是叶家兄妹的娘亲,”白珊珊有些难过道,“他们现在一定很伤心。”
“是啊,”丁五味也道,“吃了那么多苦头,好不容易安葬了她,现在又被人说挖就挖。”
“挖到了!”
挖到了一个棺材的角,几个衙役互相对视,比划一下棺材整个外形,随后用铁锹在四角继续开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被挖出来,只是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不是秦淑正之墓吗?!”捕头被吓到了,挨着棺材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棺材的角露出来。
捕头匆忙走到墓碑下,半跪下来,用衣服蹭了蹭墓碑,手指划过字的刻痕。
“这不是新立的墓……”他站起来跟李平道。
李平往前走,只见两个棺材,虽然看起来都陈旧,但明显有一侧是新的,掘起的土也都是新土。
有个衙役被吓得脸色惨白,只怕厄运上身,拿着铁锹往后退,没想到走的时候没注意到摆着的祭坛,一个不慎,就将观音像碰倒在地,观音像当即裂开。
“有鬼啊!”
不知道哪里,有绿光窜过,一些胆小的见二棺出土,观音像裂,绿光穿行,登时吓破了胆,人群踩踏逃窜,连那些衙役也乱作一团。
那李平,都叫衙役撞倒在地。
“五味!五味!”
楚天佑推了丁五味,丁五味正小心看热闹,被他推搡两下,问他怎么了。
“救场啊。”赵羽道。
“救什么场?”丁五味挠了挠头。
楚天佑跟赵羽都无奈地看着他。
“哦、哦,贫道知道了!”丁五味双手往上一抻,衣袖滑落下来。
“珊珊!取我道袍!”
白珊珊正想着哪里有道袍,就有衙役不知从哪里颤巍巍地拿了一件出来。
“剑。”丁五味穿上道袍,变身五味真人以后,装模作样地对珊珊伸手。
“什么剑?”
“辟邪镇祟用的桃木剑。”丁五味喉腔发声,中气十足。
白珊珊哪里给他找桃木剑,转头见到自己的剑在楚天佑手里,顺手就从他手中抽出了剑,横着递给丁五味。
丁五味缩了缩脖子,“珊珊……这个……”
白珊珊凑近,低声道,“我上哪里给你找桃木剑,凑合用,反正你也是装神弄鬼。”
“我装神弄鬼?”丁五味小声道。
“快点,太晚的话,过了子时。我怕真闹鬼了。”白珊珊“恐吓”他。
丁五味左右看看,打了个冷颤。
白珊珊抓起两把黄纸,投入两个火堆里,重新设坛,那观音像被人扶正,面向观音寺的方向。
白珊珊道,“我们五味真人,所修为道法,驱邪镇祟,有肃杀之气。烦请为观世音遮盖双目,以免冲杀。”
那和尚不知何时跌落在地,匆忙起身,用自己的袈裟盖在观音像上。
“好像是高人……”村民围观,小声嘀咕。
“珊珊,护法。”
“是。”
白珊珊往火堆里添了黄纸,火焰卷入黄纸,烧起的火屑上升飞扬。
而后,她握着酒坛,往手上淋酒,手中仍有余酒,往火中一甩,火焰腾起。
丁五味暗惊,珊珊懂得真多,民间管这叫“净手送收”,是一种比较客气而有威慑力的送礼,是与鬼魅做交易,要其收礼,而必须为之办事。
白珊珊转头,正疑惑丁五味还不跟着演,她有点接不下去了。
丁五味轻咳两声,围绕祭坛,左三圈、右三圈,“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鎗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他用酒淋剑,沾了黄纸,过火烛,大喝,“走!”
丁五味闭目垂剑,“何走不得,如有冤诉,尽陈情来!”
之后摇头晃脑,左三圈,右三圈,剑弄两下,因为跟以前桃木剑不太一样,珊珊的剑还是有些分量的,突然,咔吧一声掉地上了。
白珊珊噗嗤一声,连忙用手遮住。
丁五味瞬间冷汗直冒,镇定下来,捡起来,握着剑,继续念咒,“贫道闻冤,感慨感慨,而生人难知。今而开棺验尸,知尔之冤,方能解怨。”
这番话如他行步,念了三圈,丁五味将剑背过来,平放在祭坛上,闭目,“珊珊。”
“是。”白珊珊又扔黄纸,“净手送收”。
之后,双手捧握茭杯。
“阴阳交界,坎坷难行,去之不甘,归之难容。知尔之冤,方能解怨。真相明朗,棺合墓圆。寄事与否,言与吾明。言与吾明……”丁五味念完,对珊珊扬手。
白珊珊当即抛出茭杯。
“打出来了!”
众人都聚集,见到地上一正一反的茭杯,惊讶非常。
丁五味悄悄探头,瞪大眼睛,心里想着,真是天助我也……
“这也太巧了吧……”赵羽小声对楚天佑道。
“这小子,总有好运随身。”楚天佑笑了笑,对赵羽道。
“是。”
之后,丁五味看向那些衙役,“开棺啊。”
“哦……”
于是,衙役们手忙脚乱地继续开挖,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将两棺挖开,将棺盖撬开,先开了新棺。
“五味,验尸。”不知道赵羽什么时候从他身后冒出来,丁五味下了一跳,回味过来,小声怒吼,“我?验尸?”
“你怕啊?”
“废话!”
“那我去。”赵羽越过他们,在那些脸色异样的衙役中间过去。
盖上面巾,双手套上布袋,探入棺材之中。
众人又??又好奇,只见赵羽从上到下摸索,查看过尸骨,之后用火把照着,观察面容、皮肤等。
仔细察看以后,他对衙役道,“先盖上吧。”
他们盖上以后,赵羽转向另外一副棺材,在衙役准备开的时候,他道,“稍等。”
等赵羽看清楚以后,他道,“都带上面巾,这副棺材有点年头,估计尸骨已经腐烂。”
众人听闻,都带上面巾,才开了棺材。
果然,这棺中的尸骨,已经无法辨认。
赵羽依样全身摸索查看,之后并没有再细察看,只道,“合上。”
“这不用看?”衙役有些犹豫,不过味道太难闻了,他们还是很快合上棺材。
“这位公子,怎么样?”李平上前问。
赵羽把面巾、布袋丢进火里,珊珊又给他淋酒洗手。
赵羽甩干手,看着楚天佑走过来,才道,“两具尸体,一具刚死不久,没有外力伤,也不见有毒淤积的痕迹,死因不明。另一具,死了有些年头,但是不知道多久……”
赵羽看了一眼丁五味,丁五味知道他肯定在想,五味肯定能分辨大概死亡多久,这地方,阴森森的,答应做五味真人,他已经够豁的出去了,还要他验尸?!
“那估计也难知道死因了。”楚天佑道。
“不,是个女人,死于颈骨断裂。”赵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