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想道谢的时候,丁五味拉住他,“这个,荣老爷啊,我这次来,是另有目的……”
荣文昆心里一咯噔,想着,果然是为了荣丙文而来。
之后,丁五味便道,“上次在公堂上,我见令弟疯病多年,但症状似乎并不十分严重,我想给他把个脉,看看有没有得治。”
荣文昆犹疑,丁五味追问,“莫非荣老爷有什么顾虑?”
“没有,没有,我正求之不得呢!”
之后,他便带丁五味跟楚天佑去见荣丙文。
到了荣丙文居住的地方,见他正躺在树下躺椅,睁着眼睛,没有什么神情,对于外人入内,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荣守见丁五味跟楚天佑都盯着荣丙文看,道,“大夫勿怪,他平日都是这个样子的,算是精神比较好的时候了。”
“我给他号个脉?”丁五味问。
荣守欣然应允,“神医,您请。”
于是,荣守找了块毛巾,给荣丙文的手腕垫上,丁五味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给荣丙文号脉。
期间,荣丙文毫无半点反应。
号过脉以后,丁五味观察他的神色,眉头紧锁,从自己包里拿出了金针,抓准几个穴位,落针刺激,荣丙文一开始只是麻木、愣愣地躺着,稍过一会,大抵是有些疼痛知觉,缓缓坐了起来,等手上因金针扎刺导致的痛觉消退以后,又躺了回去,神色变化微弱。
楚天佑看着,又环顾院落,只见一旁还有写了一半的契约。
看来,也许是荣丙文的心病。
“神医,你看这病能治吗?”荣文昆见丁五味走回来,便追问道。
“从他脉象来看,肝气郁结,气滞日久,而成痰、淤,痰瘀互结,心窍蒙蔽,神志失统。外在表现就是亦痴亦癫,虽然有痛觉,显然迟缓。如果我猜测没错,他大概是受了很严重的刺激,而后又长期情绪郁郁难消,才至痴癫。”丁五味解释。
“那依神医来看,可有医治之法?”荣文昆问。
楚天佑看他这急切神色,似乎真为治好荣丙文,想来是否荣文昆与那百爪沉尸案,并无牵扯?
“医治之法……”丁五味仔细想了想,挠了挠头,“这是我们说的情志病,叫什么,因情致病,要治的话,就要解……怎么说呢……”
丁五味从没觉得讲话这么烫嘴过。
楚天佑出来解围,“荣老爷,我们丁神医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找回荣捕快心里郁结的那件事情,解开这个缘由,那么心情舒畅,气血顺行,病也就自然好了。”
丁五味大喜过望,从脖子上拔下羽扇摇了摇,指了指楚天佑,高兴地“诶”了一声。
见荣文昆沉思地向他看过来,丁五味乐呵道,“就是这个意思,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那件事情……”荣文昆咂摸着这句话。
荣守走过来,面露难色,“老爷,其实公子的心结,不就是百爪沉尸案?自从那件事以后,他才疯了的呀……”
荣文昆没有回答,几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楚天佑想了想,忽然道,“我来试试。”
“试什么?”丁五味愣住。
“试他的心结。”
“怎么试?”丁五味好奇问道,荣守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楚天佑。
“你看就知道了。”
楚天佑开扇,用扇面边缘在手背上划了一道伤口,等血渗出之后,坐在了荣丙文身边的凳子上。
风微微吹过树梢,半晌以后,荣丙文有些知觉,坐了起来,鼻子微动。
楚天佑见此,抬起手,荣丙文蹙眉良久,抓起他手臂,看着上面的划痕,看了很久,突然开口,有些磕巴道,“这是抓伤的,对吗?”
“是。”
荣丙文有些痴,愣了一会,又问他,“去了哪里?”
楚天佑张口,最后没有说话。
“去了哪里?”他又问。
“不小心的。”楚天佑佯装顾左右而言他。
荣丙文沉了一口气,“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什么是不该去的地方?”
楚天佑知道他痴癫,大概有些话是听不进去,又说了两次。
但他像是听进去了,却不回答,只是警告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多行不义必自毙。”
之后,他站了起来,转身回到了书桌前面,就着没写完的契约继续写。
他们几人围了上去,见他没有继续写契约,而是跟着前面的字继续往下写,鬼打墙似的,一直在写“多行不义必自毙”。
丁五味觉得奇怪,抓起了楚天佑的手,看着上面的伤痕,疑惑不解,“他对这个有反应?是什么意思?这是心结?”
正当其他人等楚天佑解惑的时候,有小厮进来,对荣文昆道,“老爷,听说出事了。”
“出什么事?”
小厮见这么多人在,露出了难以明说的表情,忽然又道,“哦对了,外面有个姑娘,说是神医的朋友,有急事来找神医。”
“找我?”丁五味指了指自己,“哦对,那应该是我朋友!”
楚天佑皱眉,对丁五味道,“珊珊找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对,我们快走!”
丁五味对荣文昆点了点头,赶紧拉着楚天佑出去跟珊珊碰面。
荣文昆也跟了出来。
珊珊在门口焦灼地等着,见到楚天佑跟丁五味,马上就迎了上去,“天佑哥,五味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楚天佑跟丁五味异口同声道。
白珊珊瞥了一眼跟着出来的荣文昆跟他的家仆,小声道,“李平带了人,在阴阳坡中搜捕,把叶子平跟叶子兰抓了起来,正押往县衙。”
“啊?这么快?”丁五味觉得奇怪得很,他们那么难进去一回,那李平什么通天本领,直接进去抓到了叶家兄妹?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客栈,见李大人查问丁娘子,之后没多久,街上就闹起来了,我们出来,就见到了一堆捕快押着叶家兄妹,往县衙走。”白珊珊解释。
丁五味的脸色僵住了,“我们也见到了……”
白珊珊顺着楚天佑跟丁五味的眼睛,见到了捕快们押着叶子平和叶子兰,正往这边走。
两人身材都算清瘦,尤其叶子兰,瘦弱纤细,两人正被拷手拷脚,被捕快推着走,手腕跟脚腕上,已经被磨得满是血痕。
“这!”
楚天佑气愤,赵羽出现,拉住了楚天佑,“公子。”
楚天佑按捺住心里的愤怒,即便二人或许有罪,既然已经抓住,何须加如此沉重镣铐,拖着游街?
只是事态不甚明朗,他也不好发作。
没想到,叶家兄妹走着走着,忽然正面迎上了站在荣府门口的荣文昆。
原本消沉的两人,突然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对着荣文昆又喊又叫,还想冲上去打他。
捕快一人一边抓住叶家兄妹,不让他们冲出去,只听见叶家兄妹对荣文昆骂骂咧咧,“狗贼!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荣文昆!我们兄妹今天就是被砍头,下地狱!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叶子兰满眼是泪,手脚血肉斑驳,用她尖厉的嗓子冲他大喊,“荣文昆,你让我娘死不瞑目!我们做鬼也会缠着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众人转头看向荣文昆,荣文昆显然有些懵,不明所以。
那家丁更是楞头,冲上去指着他们,“诶,你们俩小子敲诈我们老爷还有理了?犯法还怪我们?难不成县太爷冤枉你们?”
“好家伙!”叶子兰疯了一样晃着手里的铁链,指着荣文昆,“你躲什么?!荣文昆!你问心无愧吗?我娘尸骨还热着呢!”
几个捕快真是四手乱抓,街市上的人围得越来越多,都对叶家兄妹跟这荣府指指点点。
捕头过来,喝道,“闹什么呢!快点抓回县衙!”
之后,捕头又对着街市上围观的人群呵斥,“看什么看?!要一起坐牢是不是?!”
呵斥几声,围观人群才慢慢松动,一步三回头地散开,躲在一些角落继续围观。
那家丁上唇接下唇,跟那叶家兄妹有来有回,直到捕头拔刀,他才认怂,缩回去。
直到捕快们把人带远了,这才消停了下来。
“真是疯子!”管家有些晦气地摆了摆手,转头来看神色有些异常的荣文昆,道,“真是讹了钱财还不够,自己娘死了,怪我们头上!”
管家气不止,“鬼知道这俩疯子的娘是什么人!”
说完,管家跟荣文昆对视了一眼,陡然怒气全消,他猛的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叶家兄妹,像是见鬼了一样又转回来看有些心虚的荣文昆。
只见管家愣愣,小声道,“他娘?”
“啊?他娘莫非是?”话还没说完,荣文昆一个眼色打断了他。
两人的神色骤变,全落在了楚天佑几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