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是我捡回来养的。”叶子平耸了耸肩,稀松平常道。
“捡的?!”楚天佑几人面面相觑。
“嗯。”叶子平点了点头,对这些外地人少见多怪的模样有些诧异。
楚天佑突然想起来馄饨摊的赵老板说过的话,“凡是入赘、过继、承祧、送养、典卖,在咱们宁东几个县,都不算什么丢脸的事。除开几个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只是继承了姓氏,要单单说血脉这个事,祖上是什么人,都是一笔糊涂账。”
想来,在招宁县,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
丁五味正要追问,他觉得为了一个捡来的妹妹置办嫁妆,又是在当地富商荣家那里,虎口拔牙,怎么都说不过去。
但楚天佑拦住了他。
“小哥,你能否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从叶公把你卖给荣家的事情说起。”楚天佑道。
叶子平想了想,回到家里拿出了一份典卖的契约,递给他看。
丁五味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于是,赵羽代为展读,“兹有招宁县叶家村村民叶叠寿,妻死无从置棺下葬,急需敛葬银钱二十一两。同县荣府荣文昆夫妇多年无嗣,为命里无子,求而不得。由石观音寺静观师太说合,将儿叶子平卖与同县荣府荣文昆为引子,调和命数,既为叶叠寿葬妻,亦为荣府延嗣,两以为好,特立此契。”
“引子?是什么意思?”楚天佑不解。
丁五味想了想,问赵羽,“你刚刚说荣文昆夫妇命里无子?”
“对,荣文昆夫妇命里无子,央静观师太说合,买叶叠寿的儿子。”赵羽解释。
“喔……”丁五味了然,看向叶子平,“小哥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叶子平道,“有,有。”
“那你抄给我看看。”丁五味道。
叶子平挠了挠头,“我不认字,不过我从叶家祠堂那里抄过一份。”
说着,他从竹屋里取出了一块竹板子,上面清楚地刻着他的生辰八字。
丁五味看过,掐指一算,“果然如此。”
“五味哥,什么意思?”白珊珊好奇问他。
丁五味向他们解释,“如果我没有猜错,荣文昆夫妇的八字是命里无子……”
赵羽愣愣道,“不用猜,契约里写了,你刚刚也说了……”
丁五味按下他手里的契约,举起了竹板子,继续道,“小哥这个八字,命里有手足缘分。这里面说的引子,顾名思义,就是替无子夫妇引来孩子的意思,也叫压子。引子命中注定的兄弟姐妹,会托生到他的养母肚子里出生,来促成他跟引子的手足之缘。这是一种民间很常用的求子偏方,不过,一般会找那种,父母双亡的孩子做引子,免得孩子托生到这个引子的亲生父母那里。”
叶子兰小声道,“所以荣老爷才选定我哥呀,听说卖了我哥的时候,我爹已经病得很重了,没两年就去世了。”
“那就难怪了。”丁五味道。
楚天佑问赵羽,“那后面半段是什么?”
赵羽拿起契约,又读起后半段来,“荣府荣文昆交银钱二十一两与叶叠寿,说合钱七两与静观师太,看相钱六两与蜉蝣半仙。叶叠寿交其子叶子平与荣文昆为养子,孝奉荣文昆、祁安之夫妇,及至生养。叶叠寿自愿折银十两,荣文昆养育叶子平成年,而后若荣氏夫妇生养,去留由其主意,若荣氏夫妇无有生养,叶子平因受其供养,遵循亲生孝道。本契约由媒人静观师太、行船人窦舟楫、算命人陆浮游、拟契人荣丙文同为见证,叶叠寿、荣文昆自愿画押。契约一式七份,各自存藏,以作凭证。”
“说好了二十一两,又折银十两,这是什么意思?”楚天佑问丁五味。
“是不是,仙人心愿?”白珊珊突然问。
丁五味惊讶道,“珊珊,这个你都知道?咱们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楚天佑看向珊珊,“仙人心愿?”
白珊珊点头,“嗯,我也是跟我娘去找我爹的路上,听过的一种人牙子常用在契约里的约束方法。听说百姓卖亲人、典妻或子,基本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典卖来的钱要么是用来买药、或者安葬,这种临死或者已死之人,就是契约中的仙人。”
白珊珊接过了赵羽手中的契约,指给楚天佑他们看,“契约开头就写,兹有招宁县叶家村村民叶叠寿,妻死无从置棺下葬,急需敛葬银钱二十一两。这封契约里的仙人,就是叶叠寿之妻,二十一两就是本值。而契约末尾,叶叠寿说折银十两,就是贬值,或者说让值。”
“为什么要让?”赵羽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