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秋天的日头送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萧哥你坐飞箭了吗?升职这么快!!!
你才升百夫长一年啊!!!!
在陆竞的目瞪口呆中,一向古板的征长庚笑靥如花(?),翩翩起舞。
只见他在宽床和窄床的缝隙里,双臂曲在身侧,向上平移,往脑袋上一架。脚尖并拢轻盈,军靴踢踢踏踏,往左蹦一下,往右蹦一下,微白的胡须在风中一抖一抖,身上共鸣出琴弦般的震颤:“一碗蘑菇汤,两碗蘑菇汤,好多蘑菇汤……”
医帐仿佛也旋转起来。秋日的光切成一个斜面,恰好落在征长庚身上。白布帷上影子翩翩起舞。
高高束起的帐帘形成了完美的展示角度,宛若孩子节日会收到的新兴的机关音乐盒,谁看了不想摆在自家的高台上……辟邪呢?
“都、都尉……”陆竞伸手想拦,又不敢真碰,手悬在半空跟着征长庚的节奏一抖一抖。
那宽床有点挡视野其实。它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啊就啊!
你们换张床往前挪一个图层蹦跶不行吗啊!
离我这么远干什么啊!!!!
征长庚没理他,一个大跳——哎呦都尉你看着点,一会你也给萧鸾踩死了!
蹦到萧鸾床上。
小小的一个窄床竟然挤了两个男人一匹男马。
床身顿时发出“嘎嘣”一声。床腿儿往外撇了撇,又倔强地弹了回来。
乌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脑袋从萧鸾腿上弹起来,鼻子里“噗”地喷了个响鼻,耳朵“唰”地竖成两个黑尖尖。
萧鸾也原地一个起飞,整个人带着被子像一张卷饼在天上转了一圈,脑袋直直砸回了自己那红伞伞的蘑菇枕头上。
还挺动感。
要不得说姜还是老的辣,只见征长庚一手向上,一手拒前,胸膛一挺,眼睛一瞪,单腿朝前,一个“老夫亮相”收势。
整个人只靠半个脚跟稳稳立在床沿,只剩军袍下摆晃了两晃,胡须尖儿还在颤了两颤,目光炯炯落在陆竞身上。
“哎,都尉,哎……”陆竞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万一都尉一头栽下来磕死了算谁的?
征长庚也不需要他搀扶,一个小跳,屁股完美落床,正正好好嵌进萧鸾和床沿之间剩下的那点空隙里。双手重重往萧鸾双肩一拍。
……不是,那是个病号。
窄床又“嘎”了一声。
征长庚拍完还在白布上擦了擦手,笑得满脸褶子开花:“鸾儿!都尉!咱飞火营的都尉!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到有人接手了!”
你俩……哎……你俩……哎——陆竞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来:算了,爱谁谁吧。
萧鸾半靠在那个红伞伞蘑菇枕头上,被拍得整个人矮了一截。
好诡异的贤妻良母感啊。
嵌床里去了哎!
平静地“嗯”了一声,眼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好、好温柔啊。陆竞还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呢。他是真不疼吗他?
乌雎立马扑到萧鸾腰上,伸口又叼住了他的头发,脑袋一撇,开始扯着玩。时不时还嚼一嚼,再嚼一嚼。
不忘初心了属于是。
但到底刚才是条升职的消息。
陆竞可没有这么小气。
刚嘴角一翘要道贺,征长庚脑袋“咔”地一转,目光精准锁定他,笑容没收,话锋突转:“那么,新一任百夫长就是——”
陆竞脊背“啪”地绷直了。
来了来了!
他从进军营后努力表现积极争取,跟同袍比骑术比射术比谁早起扫马厩扫得干净,又听从表哥的建议千里迢迢来到这新组建的新兵营,就是为了这一天!
从调来当副手那天起,他就盼着有人拍他肩膀说“小陆,这百夫长的印你拿着”。
每天睡前他还排演呢,到时候他该先推辞一番还是直接接过来?推辞的话推几次比较合适?三次?两次?
他飞快地正了正歪掉的领口,又抹了把熬夜熬出来的油脸,胸腔里那颗心“咚咚”擂鼓,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扬——
“乌雎!”只听征长庚气势磅礴地宣布到。头顶的牛皮绳都一个弹跳,圈成一排蘑菇的形状。
陆竞正衣冠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闻言,萧鸾在床上欣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