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里如梦初醒,孟子路眼前已经走马灯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回忆到好多年前,当时醉生山还没现在这般出名,各类八卦和信息传得极慢,甚至白露城的医修,在修仙界还是神秘,珍惜和善良的代名词。
不同于其他剑派,阵派,器门,每个大类有数不清的宗门派系,修士多如牛毛。
医修却是极稀有的类别,一万个人里难出一个,全世界的医修,都聚集在白露城中。
那是孟子路第一次离开宗门出任务,一路上提心吊胆,不敢离开师兄半步。有什么杂活他都抢着做,到了鬼面前则是能往后缩往后缩。
深深奉行着,勤勤恳恳干活,认认真真惜命。
但不知道鬼就是喜欢胆子小的,还是就看不惯他们这种躲后面的。
孟子路总是独得它们的偏爱。中招几率比同门高出一大截。
他第一次出门,就喜提鬼气侵袭。
鬼上身的感觉着实不太好,整个人如同喝了三十斤大酒,血液滚烫,灵魂却是彻骨的冷。意识似清醒似模糊,身体全由另外一人操纵,干了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好在一个医修路过,救了他一命。
就是醒过来的时候,孟子路是吊在树上的,浑身缠满了白色绷带,连眼睛也不例外,只留了个鼻子在外面。
那个医修在隔着绷带揉他的头顶,脑门,太阳穴。
孟子路一开始以为是那里受鬼气严重,所以对方才一直流连于此,想治疗他。
直到医修开口对他道:“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扎两个小辫啊。”
孟子路:“?”
这人怎么摸着他的耳朵瞎说。
孟子路就这么被吊了三天,每天医修都会来摸摸他的头,一边摸一边还发出意味不明的确定声。
三天之后,他终于好转,在拆掉绷带后,他也终于见到了医修。
那是个挺周正的男子,眼神很清澈,还送了他一顶奇怪的假发和许多对发饰。
那假发左右两边各编了细长的鞭子,还拿皮筋在尾部扎紧——是垂髫小二才会留的样式。
连发饰都是成双成对的,正好可以配在小辫子上。
孟子路:“……”
孟子路:“???”
不是,为什么?
为什么送他这个。
他当时收到都惊呆了,旁边的同门也纷纷僵住,不明就里地望着医修。
可那人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就挥手离开了,留给了各位深远的背影。
那时候大家还觉得,医修做什么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也许这假发戴上有护发清明的功效呢。
时过境迁,现在都品味过来了。
那不是有道理,那是医修纯有病。
孟子路梦里的他还每天带着那个双辫,在宗门进进出出,每个师兄和长老见了他都是欲言又止,他自己却骄傲的昂起胸膛,大声道,这是医修送我的法宝!
旁的人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还夸赞这假发真有个性,真新鲜。
自己听了这话美滋滋地将头抬得更高,神气极了。
………哇
早几年的鬼故事,重新浮现却无比清晰。
死亡相比之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孟子路反而嫌这个走马灯走得有点太慢。
这种回忆,有必要历历在目吗。
恍惚中,头顶好像又在被人抚摸,声音沙沙,且摸的手法和顺序,十分十分熟悉。
死前记忆还配有触感?
那手耳畔来回磨蹭,让他一阵发麻,像是在确定形状。
孟子路:“?”
不对劲。
等等好像不是幻觉。
晃动的黑夜从此刻暂停,变得缓慢稳定,孟子路感觉一阵气血翻涌,与当年治疗时倒挂的感觉一模一样。
往前飞花在眼前重叠飞闪,他胸中一股气冲上头,猛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张反过来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