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清脆的几声,并不多响,却让所有人敏感的神经一抖,猛地看向发声处。
是先前讨论蟑螂的三个小师弟,他们对氛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又磕起了瓜子。
但此时,迎着那么多道目光,几人面带疑惑,但直觉顿住了动作。坐中间的愣了愣,谨慎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师弟:“嘿嘿?”
好的,他们又被踹了。
经历这么一打岔,豆角稍微放松了点,对着同门露出一个苦笑:“我刚刚修门,长老阁的门。”
一圈人默默屏住了气,问道:“然后呢?”
“然后?”豆角的笑容变得更苦了,似哭非哭的,“然后发现门轴歪了两寸,这门制作工艺复杂,材质又硬,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去修。但这都是小事。”
他说完停了停,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下情绪,没人敢打断他,气氛比方才更加死寂。
“大事是门上设立的阵法出问题,三十七处关键点都断了!”豆角冷静了半天,再一开口又前功尽弃,表情扭曲,几乎是嘶吼地说了出来。
一声令下,霜降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凝重,但其他弟子神情未动,抻着头,还在等着下文——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这意味这什么。
豆角看到他们的反应,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就这么堵在了胸中,他双手发颤,解释道:“普通的阵法光是三个点断了,就启动不了了。这可是三十七个点!长老还问我能不能修,这玩意儿天王老子来了都修不了!只能重画!”
一群人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这,这可怎么办呀。”有人急道,“若是要重画得多少钱啊。”
豆角嘴唇发白,与霜降隔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睛一闭,报出个能让弟子挨个跳崖的天价数目。
“多,多少?”师姐声音陡然拔高,听着尖利无比,“三百万灵石?那鬼阵法是天尊画得吗?”
她坐都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后,又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回去,“豆角你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三百万灵石啊。”包子身体都在摇晃,大脑发木,“我们醉生山一个小门小派,怎么会有价值三百万的阵法?”
“这阵法非修不可吗?”师弟扒着豆角的胳膊,说话带着哭腔,“我今天才知道那道大门里居然内嵌阵法,价值如此宝贵,之前从来没使用过,就让它坏着不行吗?”
豆角苦着脸还没回答,一道平稳的女音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霜降仍是支着头,动作都没变,周遭的同门早已上蹿下跳,连磕头哀嚎的都有,一片混乱中,她镇定的样子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门上的阵法实际是一条联通线,连接着护山大阵,和最关键的宗门聚灵阵。”她声音不高,却尤为清晰。
护山大阵,是用来抵御强敌最大保障。而宗门聚灵阵,则是汇聚一方天地灵气,给修士提供灵气充裕的环境,使之起修炼速度,能快上数十倍。
而醉生山这个更为特别,并非自建,而是从一个没落的大宗门手里传下来的。
据说那大宗门根基深厚,在当时的影响力可谓是遮天蔽日。只是后来妖兽异变,动荡不安,几代年轻的中流砥柱均栽在了与妖族的战役中,再也没回来。与此同时,其他宗门也联手对其进行了致命的打压。
几番沉痛的重击之下,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就这么轰然倒塌,烟消云散。
醉生山是捡了漏,宗主曾与大宗门里的一位修士有过一段师徒之情。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保住了两个大阵,并在其上建立了醉生山。
“说这阵法是我们的根基都不为过啊。”豆角长叹一口气,讲完之后情绪冷静了许多,他看着众人道,“其实这阵法早就不堪重负,我今日修门的时候也已发现,上面的线条错乱不堪,想来是补过许多次……”
“豆角说得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大长老揣着个木葫芦站在豆角身后。
白眉大长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不仅如此,护山大阵和聚灵阵也已经补过很多次,它们实在太老了,难以维护,再不想办法,这两个大阵都会油尽灯枯。我们这些个老头也没招了,只好给宗主通了信,请他出关,你们大师兄此次回来,也是为了阵法之事。”
“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他的法子居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踹了连接阵法。”二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过话茬,“连接枢纽一段,两个阵法同时断开,灵力回流,反而让它们都存了一口气,不至于彻底失效。”
他表情难言,话锋一转,“没坏是没坏,可两个阵相辅相成,聚灵阵最重要的阵眼嵌在护山大阵里,两者本事一体,要开一起开,要关都会关。这连接处断了,相当于同时关了两个阵法,醉生山现在哪儿个都用不了了。”白眉大长老头疼地喝了口葫芦里的酒。
“也就是说,要修复阵法,我们这三百万灵石是非花不可了?”有人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地道。
“哈?三百万?谁说的三百万?怎么可能?”大长老喝了酒,舌头有点大。
师姐看他这幅样子放下心来,紧绷的线松了松:“对啊,怎么可能,一个连接阵法要三百万,疯了吗这不是。”
白眉大长老晃了晃葫芦,看看豆角又看看含着希冀目光的弟子,嗤笑一声摆摆手,扬长而去。
但他并不小声的嘟囔随着风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三百万,怎么可能才三百万哼哼,三千万都不一定能办。”
“咔哒”
这次不是瓜子声了,是道心破碎的声音。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师姐张着嘴,身子不由自护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师兄师妹手忙脚乱地接住。
二长老还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今晚吃白菜”的平常语气,对一群石化的人招呼道:“行了行了,一个个都什么表情,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急也没用。”
他似乎感觉到了此刻沉重气氛,所以道出了一个新消息来转移注意力,“你们先把眼下的门派考核过了,后日要考《灵力理论基础》,考场都准备好了,午后直接出成绩,都回去准备准备。”
“什么!?”
这话犹如石子落入平静水面,二长老以为出现的不过是阵阵晃荡的涟漪。实际效果更像是是一块巨大的墓碑直接砸进水里,掀起轩然大波。
哀嚎痛苦崩溃之声比之刚才更盛。
“不要啊——”
“考核?后天?后天上午!?”
“天尊的太奶奶啊,那本书比我命都厚,山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跳,都别拦我!”
二长老纳闷了:“我不是提前一月就告知过你们,怎得一个两个都要死要活的。”
包子的双眼一下不对焦了,冲上前拖住他的袖子,过程中脚一绊,差点没带着二长老一起摔。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看起来却摇摇欲坠,手里紧扣着二长老的袖子。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癫狂,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窒息感,一字一顿地道。
“长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出口就变了调,“您……您亲口说的,那个《灵力理论基础》……不、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