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动作是越来越快了。”汤姆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听说他们最近加强了所有监测网,因为……某些情况。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谢谢您,先生。”西奥说,已经拆开了那个浅黄色信封。里面是一张官方格式的警告信,措辞与珀金斯说的基本一致,底部有魔法部的公章和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的签名。
哈利凑过来看。警告信的倒数第二行加粗写着:“请注意,任何进一步违规可能导致霍格沃茨开除及魔杖没收。”
“他们没提玛姬姑妈。”哈利低声说。
“他们不需要知道细节。”西奥折起信纸,放回信封,“监测咒只捕捉魔力波动和大致类别,不记录具体景象。部里只知道那里发生了严重的违规魔法,不知道玛姬姑妈……暂时膨胀了起来。”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魔法部知道细节,事情可能会麻烦得多。
老汤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早餐备好了。吃完早点去对角巷吧,今天人会很多。”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任何帮忙,随时跟我说。”
他们默默吃完早餐。警告信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桌上,但谁也没再提起。有些事需要消化,而继续前进就是最好的消化方式。
走进对角巷时,上午的阳光正好,街上已经挤满了采购开学用品的巫师家庭。热闹的景象暂时冲淡了早晨的不安。他们的第一站是丽痕书店。
书店里人头攒动,家长带着孩子选购课本,吵吵嚷嚷。西奥径直走向柜台,询问《预言家日报》合订本。店员指向后方一个安静、布满灰尘的角落。
一九八一年的合订本沉重而陈旧。哈利帮着西奥把它搬到阅览小桌上,两人并排坐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书店前区的喧嚣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寂。
然后他们找到了。标题十分醒目:《布莱克案审判结束,终身监禁于阿兹卡班》。日期是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六日。
西奥的视线扫过开篇段落。
“……小天狼星·布莱克(原凤凰社成员)于昨日被正式判处终身监禁于阿兹卡班。布莱克被指控犯有多项重罪,最严重的一项是于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晚,向黑魔王泄露其挚友詹姆斯·波特与莉莉·波特的藏身之处,直接导致二人被害。”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西奥感到一种奇异的生理反应——视野边缘发暗,耳中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盯着“挚友”这个词,它像一把利刃,捅穿所有关于父母过往的模糊想象。
西奥的手按在了报纸边缘,指关节绷得发白。他认真阅读接下来的内容:
“此外,布莱克还被认定于同年十一月一日,在彼得·佩迪鲁(另一名凤凰社成员)对其罪行提出质疑后,于伦敦街头使用爆炸咒语杀害佩迪鲁及十二名麻瓜。布莱克于犯罪现场被捕,被捕时处于狂笑状态,毫无悔意……”
“十一月一日……”哈利喃喃道,声音干涩而震惊。
西奥的思维已经开始自动运转:10月31日,背叛。11月1日,谋杀。被捕。时间线严丝合缝。官方叙述完整、冰冷、逻辑自洽。
但他的大脑拒绝完全接受。
“‘狂笑状态’。”西奥低声重复,声音冷漠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旧报纸泛黄的边缘,“头天晚上刚出卖了最好的朋友,害得他们被杀,第二天就能在街上用爆炸咒杀人,完了还狂笑着被捕。”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哈利的声音压抑着颤抖和愤怒。
“或许吧。”西奥说。但他真正想的是:可这说不通。一个冷血的叛徒该做的是销声匿迹,一个彻底的疯子又哪来这样的耐心和伪装当卧底?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哈利正盯着报纸,绿眼睛里翻腾着受伤和暴怒的火焰——那是莉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们母亲去世那晚可能有的痛苦。
西奥避开他的目光,拿出了笔记本和羽毛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第一个字落下时,墨迹比平时深。他调整呼吸,继续书写:
1981.10.31 - 布莱克出卖波特夫妇藏身处(官方指控)
1981.11.01 - 布莱克杀害彼得·佩迪鲁和12名麻瓜,当场被捕(官方记录)
关键点:1. “挚友”关系;2. 彼得·佩迪鲁(凤凰社成员)死亡?;3. “狂笑”状态-情绪逻辑矛盾;4. 无直接目击/证据描述。
他写字时,能感觉到哈利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西奥知道哈利在等他的反应——某种情绪爆发,像他自己正在经历的那样。
但西奥给不出。他的情感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着,冰壳之下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混乱漩涡:一种被欺骗感(尽管他从未见过布莱克),一种对父母识人不明的愤怒(这不理性,他知道),还有一种更冰冷的恐惧——如果“挚友”可以这样背叛,那“信任”本身是什么?
“瞧,”哈利打破沉默,带着咬牙的力度,“斯坦·桑帕克没说错。他是个凶手。不,是个告密者。他害死了他们……”
“报道上是这么写的。”西奥合上合订本。他转向哈利,直视哥哥的眼睛,确保自己的每个字都清晰无误,“这是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的官方结论。我们现在知道的就这些。”
他继续道,“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布莱克越狱了,魔法部认为他极度危险,派出了摄魂怪。而我们——作为他罪行的直接‘结果’,活生生的证据——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目标。无论他是想灭口还是怎样,逻辑上他很可能会来找我们。”
他说得如此冷静,仿佛在分析别人的事——尽管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活生生的证据”几个字说出口时,胃部是如何抽搐了一下。
哈利盯着他,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了然取代:“所以你才非要查报纸不可。你早就觉着不对……”
“我觉着我们得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不能光是‘神秘人的追随者’这么个模糊说法。”西奥承认,“现在我们知道具体是什么了。很糟,但比蒙在鼓里强。”
他们离开了书店,走进拥挤的街道。阳光依旧明媚,但对哈利来说,世界仿佛被那几行新闻重新上了色。每一个穿着深色袍子的背影,都可能藏着那个叫布莱克的男人;每一处阴影,都似乎潜伏着报道里描述的疯狂。
采购时,西奥的效率高得惊人。他快速核对清单,精准找到货架,付款时指尖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哈利碰了碰他的胳膊——在摩金夫人店里,西奥盯着布料样本看了太久,眼神是空的。
“西奥?”哈利低声问。
西奥猛地回神。“抱歉,”他迅速说,目光重新聚焦,“我在想……彼得·佩迪鲁。报道说他是‘凤凰社成员’,被布莱克杀了。可关于葬礼、追悼,或者他到底是谁,一个字都没提。这不太对劲。”
“你觉着这里头有问题?”哈利捕捉到了他的思路。
“我觉得信息缺了一大块。”西奥纠正道,“而缺失本身,往往就是信息。”
下午回到破釜酒吧的房间,西奥没有立刻坐下。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检查了窗户插销(第二次),调整了行李箱的位置使其更靠近门口,最后才在窗边坐下,打开笔记本。
哈利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
“我们得有个应对的法子。”西奥的笔尖在纸上画出简洁的框架,“日常得警醒点:在学校里,尽量一起行动,晚上尤其要当心。留意……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最终选择了这个更依赖直觉而非纯粹逻辑的描述。
“还有,得想办法多知道些事情,”他继续写,笔尖稍快了些,“关于凤凰社,或者当年的审判。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他抬起头看向哈利,“城堡里的画像、幽灵,甚至皮皮鬼,他们都记得老多事了。咱们可以留心听听他们聊天,或者……找个合适的由头,问问过去的事——但别太直接。”
哈利点了点头:“明白了。”
“再有,”西奥写下最后一个标题,笔迹恢复了清晰,“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碰上了最坏的情况,比如面对面撞见了,首要的是弄出动静、叫人来、赶紧跑。不是硬碰硬。咱们要做的就是拖时间,等帮手。”
哈利倒抽一口冷气:“你真觉得他敢闯进学校?”
“阿尼马格斯,或者高明的伪装。”西奥说,“只要他想,只要他觉得值这个险。”
西奥将写满要点的纸撕下,递给哈利。“具体的,等回了学校看情况再定。”
哈利接过纸张,抬头看着他:“你从看到报纸起就在琢磨这些了?”
“从知道他的名字和我们的父母有关就开始了。”西奥合上笔记本,声音低了些,“有个计划……至少让人觉得,咱们还在做点什么。”
窗外的夕阳将房间染成暖色。西奥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对角巷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清晰,却不再那么疏离。他蹙着眉,带着专注,也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竭力掩饰的忧虑。
“西奥。”哈利的声音很轻。
西奥转过头。
“我们会弄清楚的,”哈利说,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所有事情。一起。”
西奥看着他,几秒后,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