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一个星期天，礼堂被布置得有些古怪。往常摆放学院长桌的地方，现在排列着一圈圈椅子，正前方还有一个用金色绸缎装饰的小舞台。

吉德罗·洛哈特教授站在上面，穿着一件崭新的、鲜艳的蓝色长袍，脸上绽开的笑容仿佛比礼堂上空魔法天花板模拟的阳光还要刺眼。

“欢迎，欢迎我勇敢的小朋友们，来到我的防御术实战沙龙！”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在墙壁间回荡，“在这里，我们不必拘泥于枯燥的课本——当然，我的著作除外——”他冲着人群眨眨眼，引起了几声稀稀拉拉、主要是低年级学生发出的笑声，“我们将通过分享与互动，真正理解如何面对黑暗中的威胁！”

哈利和西奥坐在靠后的位置。哈利的嘴角向下撇着，自从经历了密室里的真实搏杀，他对这种浮于表面的表演愈发难以忍受。西奥则安静地坐着，只有深绿色的眼睛在仔细打量着舞台上的洛哈特。

洛哈特演示了几个他自创的“防御姿势”，动作花哨得像是在跳舞，除了让他的长袍下摆旋出夸张的弧线外，看不出任何实战价值。终于，他切入正题，目光热切地投向了波特兄弟。

“哈利，我亲爱的孩子，”他用一种饱含共情的语调说，“我们都知道，不久前学校里发生了一些……嗯……令人不安的事情。我听说你当时就在附近，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黑暗气息吧？”他向前倾身，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能向大家详细描述一下吗？这对于教育我们所有人识别黑魔法的征兆，至关重要！”

哈利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蛇怪冰冷的鳞片、里德尔讥讽的声音、西奥倒下的身影——这些记忆碎片尖锐地刺了他一下。他讨厌洛哈特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谈论它，像是在讨论一场有趣的冒险。

“没什么可说的，教授。”哈利的声音生硬，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防御性，“当时很混乱，我只想着怎么活下来。”

洛哈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用力过猛。“啊，谦虚！可怕的经历让你变得谨慎，我能理解！”他立刻把目标转向西奥，“那么，我们聪慧的西奥？你一定有些独特的发现，或者……某些直觉？我们都知道，有时候最细微的线索往往能揭示最大的秘密。”

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朝西奥的方向挪动了少许，形成一个不那么明显的保护姿态。

西奥抬起眼，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当时注意力都在别处，教授。只记得一些模糊的感觉，比如墙壁特别的潮湿感，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他提供的信息空洞而安全，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洛哈特的脸，尤其注意着对方那双忙碌的手。

洛哈特一边用夸张的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一边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魔杖。当西奥说到“被窥视”时，洛哈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向内旋转手腕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西奥眼睛微眯。他不再多言，只是垂下目光，仿佛已经说完了。

沙龙在洛哈特又一段自我吹嘘中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时，西奥侧过头，对坐在他身旁的赫敏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听我们说话时，手指总在重复一个动作……一个很小的、旋转手腕的动作。”

赫敏疑惑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本能的辩护：“也许只是习惯性动作？很多巫师都有摆弄魔杖的小习惯。你不能单凭一个手势就断定……”

“我在《常见魔咒：原理与反制》那本书的插图上看到过，”西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描述‘一忘皆空’时，旁边附注了施法手势的分解图，强调需要那样精准的手腕旋转来定位记忆片段。”

他看向洛哈特的方向，那位教授正被几个二年级女生围着签名，脸上洋溢着被崇拜的满足。“他不像是在分析我们遇到了什么危险，赫敏。他那样子，更像是一个作家在听到有趣的故事素材时，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笔，准备开始‘创作’。”

赫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西奥引用的具体书名和精准的描述让她犹豫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洛哈特，第一次，一种冰冷的怀疑取代了之前无条件的崇拜，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自从密室的风波平息后（在绝大多数学生看来，是邓布利多校长解决了这个麻烦——这很合理，因为官方调查结论如此，邓布利多也并未公开纠正，他乐于将公众的注意力从波特兄弟身上引开，尤其是保护西奥那不便透露的预知能力），吉德罗·洛哈特教授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焦虑。

他依然是那个笑容灿烂、衣着光鲜的畅销书作家，但曾经笼罩着他的“英雄光环”却黯淡了些许。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