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成煜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候她的刁难，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肖湘恨谭墨，恨屋及乌，只要是谭墨派来的人她都是当敌人看的。

“又监视我？你可真是他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成煜似是习惯了她的刻薄，脸上半点反应都没有，静静地低着头，视线里注意到她的衣服拉链在轻轻摆动，下一秒摆动的弧度更大了，肖湘走到吧台继续喝酒。

成煜就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分钟，直到肖湘头也不回地说：“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他回过神来，“太太，先生让我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离开。”

他话刚落，肖湘就猛地转过身揪住他的衣领，动作粗暴，彰显她的怒意，她将他的头扯得更低，酒气合着她的声音也离得他很近，“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他没死之前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等着看他的下场。”

她连掩饰的态度都不屑，像针尖一样刺人，面对她的憎恨和厌恶，成煜只是默默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肖湘松开手并且推了他一下，显而易见的抵触。

成煜看着自己的衣领口，面沉如水，什么也没说。

肖湘心情不好，喝酒就越发没有顾忌，只想把心中郁愤宣泄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醉没醉，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成煜下意识扶住了她。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肖湘已经率先甩开了他，冰冷的目光刺到他身上，“别跟着我。”

成煜看着她的步子有些摇摇晃晃，忍不住想上前，被她吼得身形一顿，“滚。”

她走出几步又恶狠狠地回头瞪他，眼里警告意味明显，成煜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在她愤恨的排斥下没有去碍她的眼，他挪开脚步转向吧台，目光定在肖湘喝过的酒杯上面。

肖湘并没有在洗手间待多久，她打开水龙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水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几缕发丝，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就那么盯了十几秒，听到有人进来她才回过神，抽出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慢吞吞的，直到脸上手上没有一滴水渍才往外走。

她有点晕，整个人也头重脚轻，闪烁的灯光更是加重了她的迷离，不然她也不会看到面前站着个人还撞了上去，一下子就落进一个有着清冽味道的怀里。

肖湘茫然抬头，面前人脸像蒙了层马赛克，恍惚中一只手臂克制地搁在她腰上，虽身体紧绷，但还是缓缓圈住了她，不让她倒在地上。

肖湘听见他问，“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肖湘还在试图看清他是谁，对方也在凝视她，人影晃动中，她只觉一团阴影堵了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退，也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下一秒又被他揽紧，后背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温暖的身躯，肖湘从混乱的意识里找出一丝清明，这下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褐色的瞳孔像是流淌出的蜂蜜，毫无阻隔地黏在她的面庞上，肖湘认出他是谁了，但她丝毫不觉现在有多尴尬，只是抿着唇，盯着他。

触电的感觉又来了，曲忻感到后背隐隐发麻，他也盯着她，盯着她被就酒意熏红的脸，似有火舌从皮肤里钻出来，就要焚烧他的躯干。

“还记得我是谁么？”

肖湘看上去很冷静，“我又没得健忘症。”

她现在清醒了一些，也有点后悔刚才撞进了他怀里，潜意识她不想跟这个长得和余恪很像的男人有交集，对她而言那张脸是慰藉，同时也是午夜梦回的阴影。

可如果他主动贴上来，肖湘就有点难以拒绝。

看着她瞳孔里只映着他的模样，曲忻一直拧着的眉舒展了不少，“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话，但肖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见他一直用那种很黏稠的目光看着她，甚至他的手还圈在她腰上，明明她已经站稳了。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他扯唇笑笑，“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哪个男人？

看着她疑惑的样子不像作伪，曲忻的笑意敛了一瞬，“他刚才不是在缠着你么？”

肖湘这才想起外头的成煜，她微妙地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他是我敌人。”

“哦，”他又问，“那你想不想摆脱他？”

当肖湘还不懂他的意思时，他已经牵过她的手，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酒吧，夜风拂在肖湘的脸上，本应该更加清醒，却弄巧成拙感到更晕。

深夜的气候很低，肖湘还敞着外套，头发也一直飘啊飘，两人明明是走出来的，不知为何又开始跑，仿佛身后真的有人来追，他们要逃到天涯海角。

汽车从耳边呼啸而过，延街的街灯亮得像珍珠，她的影子时不时和他的影子挨在一起，勾勒成一道互相纠缠的墨印。

肖湘的脑子魔怔了，不然她为什么要跟着他出来，区区一个成煜她根本没放在眼里，没道理跟他上演一出落跑的戏。

他们大概跑了一百米还是两百米，肖湘微微喘气，终于结束了这段路程，她抽出自己的手，曲忻回头看着她，唇角弯得浅浅，说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带着你出来。

肖湘的头发被风吹乱，眼睛泛红一圈，曲忻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口胀痛，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扑到他怀里喊哥哥，眼泪烫在他胸口，和她的哭声一并在他躯壳里敲出响动，就在昨晚，他还梦见了那一幕。

朋友把车开了过来，从车窗伸出头，“曲忻，这儿。”

曲忻只点了点头，一直看着肖湘，他神色难得专注，朝她伸出了手，漫长的沉默后，肖湘将手放在他掌中被他握紧了。

酒的后劲终于找上了肖湘，她坐在车厢里因为眩晕而难受，意识昏迷地躺在后座上，朦胧间看到面前有人脸在晃，一直在低声说话，问她是冷还是热，空调温度够不够。

汽车飞驰过马路，停在一个路口，有人下了车，不知过了多久，车门声响起，有人上了后座，先是碰了碰她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后把她揽在了臂弯里。

肖湘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到一截白色，她伸手碰了碰，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在她手下滚动，她的手被捉住，一股水流淌过喉咙，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车身又动了，她在那个人的臂弯中寻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安静地靠着，霓虹灯影点缀着城市，一盏盏灯蜿蜒起伏，看不到尽头。

肖湘轻轻扯着面前人衣服上的线络，大衣上的纹理都被她扯得凸起来了，从外面透进来的光像是发光的红线轻轻绑上她的指尖，脖颈，甚至每一寸发肤，她仰头微微启唇想要说什么，那红线就进到了她喉咙，里里外外都被绑住了。

曲忻怔了下，因为他听到她在喊哥哥。

她醉了，认错了人，那种触电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一直都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

肖湘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她能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把她放在了沙发上，头顶是陌生的吊灯，周围也是陌生的装潢，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这里好像不是她家。

被酒精侵袭的大脑艰难地转，肖湘还是选择坐了起来，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大厅特别宽敞，布局和她家挺像，不过这家主人明显更华贵精致，各种艺术摆件和成套的精美家具，随处可见主人的私人物品。

肖湘实在受不了眼前的眩晕，又重新躺倒回去，轻轻扯着沙发上的毛毯，手里不玩点什么就好像不自在，随后她听见脚步声走了过来。

肖湘竖起耳朵，手也不动了，头顶的星星灯饰很梦幻，也映亮了曲忻的脸，他俯下身，见她睁着眼睛，明明醉得不轻，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我还以为你会睡过去。”他把她扶了起来，喂她喝解酒茶，同时问：“头还晕吗？”

肖湘点点头，听话地喝下一大半，余光中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手指在她头部几个穴位按摩了几下，“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宿醉后头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