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此处宋若顿觉豁然开朗,此处有的是宋若此前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的布置摆设,数不清的明亮宫灯高低错落地悬挂在周围,身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名门贵族聚集于此。
只是在白楚踏入的瞬间,宋若感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稀稀落落地投射在她们身上,虽谈不上有压迫感,但也不算舒服。
夜宴尚未正式开始,她随着白楚落座不久,就有些不明身份的,大约是世家小姐,巧笑嫣然地前来攀谈。
宋若待在白楚身后,看着白楚礼貌又疏离地与这些人交谈,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微笑。
可宋若觉得,楚楚的笑,完全不比当日在听神祭坛下看诊时的神情愉悦畅快。
宋若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她看得出来,楚楚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却又不得不支起得体的举止来小心翼翼地应付他们。
“小若可是觉得无趣了?”白楚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宋若沉下去的脸色,不由得关切询问。“我去年来过一回,等宴会结束了,我们可以去街上玩!可热闹了,小若一定喜欢。”
宋若开心地点了点头。
白楚看着她不再郁郁寡欢,便放心下来。
“楚楚说去年来过,宴席上都会有什么呀?”宋若凑近了白楚小声问。
白楚闻言一僵,难堪和逃避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宋若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但还是直觉自己说错了话。
“小若……”
正当白楚开口欲言,几个穿着美丽的侍女打断了她的话。
“神女阁下,夜宴即将开始,请随我们来。”
白楚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神色又迅速恢复如常,顺从地垂下眼去。
白楚起身,正好对上了宋若关切问询的急切目光。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她,白楚突然真正定下心来,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害怕。
“没事的小若,我去去就回。”
徒留宋若待在原地。
宋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心中默默祈祷白楚不要有事。
宴席依旧人来人往,之前白楚还在的时候还好,她走了以后宋若这才感到难熬,她逐渐有些呆不住了。
明明临近宴会开始,宾客大多都已到齐,这时入口处竟又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有人来了。
百无聊赖的宋若不期然地抬眼,却顿感震悚。
来人竟是裴敛!
此时裴敛正意味不明地紧紧盯着她,就好像一进入时就敏锐地锁定了她,不知道在她发现他之前看了她多久。
与裴敛电光火石的一瞬对视使宋若莫名感到心虚,飞速低下了头。
不是吧?不对吧。她已经和管家伯伯说清楚了,他为何要这样看她?
宋若不断地想起和管家请假外出的场景,所有过程完全顺利正当。
想着想着宋若逐渐安心下来。
怕是看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宴终于开始了。
悠扬的乐声渐渐回荡起来。
高座上坐着的便是当今皇上和皇后,宴上多是皇后说些体恤关怀的话,皇上威严地沉默着。
宋若倒是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
“本宫听闻阆城有一神女,有通达神明之本领,本宫与宫中众人皆是心向往之,去年夜宴起便将她请来,如今能再次与诸位见证这听神祈福之状,实为幸事!”皇后温雅但不失威严的话语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座中众人纷纷附和,赞叹不已。
宋若闻言心中一沉,这说的分明是白楚。
白楚在座中宾客的翘首以盼中徐徐出场,等闲相似年纪的少年在此场景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露怯,可神女不愧是神女,她的神情依旧淡然虔诚,她慎重地望向虚无,凝神聆听,霜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增添了几分神性。
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听神结束后,白楚信步来到一株梅树前,攀折下一枝光秃秃的梅枝,霎时间,七八朵梅花竟奇迹般地生长绽开!
啧啧惊叹声顿时此起彼伏,谁能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奇事?
“神明在上,感陛下勤政爱民,福泽百姓,功德深厚,经我之手降下一枝春,以为褒美。”
皇帝身旁的太监忙不迭地接下那一枝本不该在此季节出现的梅花,送给高座之上的皇帝。
皇帝像是晚宴开始以来头一次起了兴致,拿着梅花细细观赏片刻,龙颜大悦,将梅花赐给了喜欢的妃子,重赏了白楚。
人们或赞叹或称奇,纷纷艳羡不已,喜悦的气氛弥漫在宴席之中。
宋若有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些贵族们与其说是崇神敬神信仰神,更不如说是娱乐。
看见白楚就那么站在他们之间,他们仿佛在观赏一场神奇的表演。
所谓珍奇夜宴,赏玩珍奇赏的原来是人是活物么?毫无尊重可言。
实在是傲慢。
宋若总算明白白楚对于这场宴会如临大敌了。
白楚已经回到了座位上,神情淡然无比,仿佛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听神,获得重赏的人与她无关。
宋若却觉得她的样子不太对。
宋若悄悄凑近了她,想要安抚地握握她的手,没想到的是,刚触及白楚,素色长袖下的她的手就紧紧反握上来。
好凉!宋若吃惊地抬头看向她,她并不看她,依旧是十分淡然的模样。
只是冰凉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无法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