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的吧,太宰大人~?”】
诶?
五条悟的声音再一次与现实重合了。
未来的那一天,五条悟和他发生了一点可爱的小插曲。这时候五条悟的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似乎将将有一米九了。青年倚在墙上时几乎快与门框同高,他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放我进来吧,太宰大人——”
五条悟讲话的时候故意拖起长调,放低姿态,声线夹成俏生生的甜美jk,可怜兮兮地央求他开门。通常来说这招屡试不爽,但太宰治会额外耐心地等他再撒会娇,好好欣赏一番,直到他满意为止,“叫大人也没有用,今天悟一个人睡哦?”
“真的吗?”五条悟难以置信地发问。
即使隔着门看不见,但太宰也依然能够想象到青年正扁着嘴,睁大双眼,两颗蓝眼一瞬不动地盯着门板,假装委委屈屈地注视他——那会是和太宰正式在一起后的事。成为恋人后他似乎愈发懂得使用脸蛋来进行攻击了,而太宰治本人也对逗弄五条悟这件事乐此不疲。
“把我关在外面吗?不要我抱着睡吗?要晾着这么聪明可爱帅气完美的男朋友吗?”五条悟一连发出好几个犀利的致命疑问,眼睛眨得溜圆溜圆,“我会伤心的哦、会哭的哦!绝对绝对会哭的!”
门打开了,他对上太宰治含着笑意的脸孔。
“那就拜托悟酱哭给我看看吧。”太宰治举起手机,“我会尽职尽责都录下来的——”
“你又来!”五条悟生气地瞪他。
“当然了,”太宰治理所当然,“毕竟这回游戏是悟酱输了嘛。”
“好啦!坏蛋阿治。”
白发青年勉强同意道,他微微低下头,挪开了太宰手上的摄像头,另一只手揽住太宰的腰。他不知道太宰早已打开了录像。眉心,鼻尖,眼睫,冰川蓝撞入蜜水似的琥珀眼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太宰大人?”
太宰治沉着脸,忍无可忍打开门,“到底有什么事?”少年面前垂首而立的下属正屏息以待,不敢直视他此刻的神情。
“说啊。”他命令道。
“是中原大人派我来的。”下属将头埋得更低,“传中原大人的话:关于您要求追查的‘那本漫画’,目前尚未找到明确线索。但是……”
“他让我来归还这个,说是您的东西。”他诚惶诚恐道,“还让您下次自杀的时候把东西看管好……”
太宰治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心。那是一块普通到不起眼的不规则石头。他没有立刻去接。半晌,一抹辨不出情绪的笑意才在他唇角极淡地晕开。
“行了,”太宰治说,“我知道了。”
下属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退下,直到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抬手示意,让他将石头放进室内。
对方战战兢兢地依言照做了。“还有,”就在下属躬身准备退开时,太宰治再次开口,“回去告诉中也,下次打赌我会酌情考虑对他放水的。”
……
太宰治重新关上门,公寓里再度沉寂下来。天色似乎暗了,红彤彤血一样的夕阳落下来,透过窗帘大块大块地铺满墙面,也打在这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上。
这回倒是真的该感谢中也了。他想。
从世界之间出来后他就陷入了无端的记忆混乱,他当时没法对自己的突然晕倒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随口扯了些搪塞的话来糊弄中也。索性小矮子也没仔细怀疑他,反倒将那块被他“下意识”遗忘的石头拿回来还给了他——这便是为什么他第一次借由书页穿越时,要执意带着中也来一同见证。
太宰治恰恰需要这么一个知晓事情大概的见证者,来替他确保情况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眼下……
他将石块拿在手心,异能力发动。熟悉的白光又一次亮起,石头在他手心变作一张纸——但与上次不同,这回不再是毫无内容的白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ピアスを紙の上に置く。
把耳钉放在纸上。这是书页给他的提示?还是……太宰治下意识摸向耳钉。这枚蓝宝石耳钉在他耳朵上实在太久太久了——银针穿过肉却没有带来疼痛,他此生仅此一枚的耳钉,另一半是留给五条悟的空缺。更为沉重的诺言刻进两颗分开的宝石,为他们的存在留下无法抹除的锚点。
那里面有五条悟灵魂的一部分啊。
要吗?
要摘下来吗?
去赌一个可能性——
“……悟。”太宰的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它。少年神情微动,喃喃:“你答应过的吧,悟……说好了哦,会帮我的。”
他将耳钉轻轻摘下。无论是银针还是宝石的部分都不曾受到任何磨损,时间似乎无法在这枚小小耳钉上留下痕迹,火红的晚霞翻进宝石,钴蓝的晶体一闪一闪,精细切割的棱角处染上灿烁的绯色,像一颗欲坠未坠的泪滴。
晶蓝泪珠打湿了纸张,洇开模糊的、泠泠的光,这光无限延伸无限四射,他从里面看见文字,数不清的假名与汉字在这光晕里流淌,一缕缕飘带似的,它们漂浮、游动……它们围绕着太宰,它们是如此漂亮而澄净的荧蓝色。
就像刻在基因里的天然本能,太宰向它们靠近。他不能很好理解这些飘动着的字符的意义,现在的场景有点像他异能力发动的样子,但也只是一些近似罢了;人会对这些光晕产生熟悉和亲近的感觉吗?比起他抓住它们,更像是它们捉住了太宰。
这些光持续地,灿烂地跳跃着,整间普通的公寓被蓝光笼罩,飘起的文字像一个个跳舞的小人,围着太宰又绕过它,梦境般的景象将一身漆黑的太宰包裹起来。莫名其妙地,太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颗小小的字符脱离了跳舞的队伍,它将自己歪成了简陋的蝴蝶形状,飘飘然地停在了他的指尖。这些东西没有意识也没有言语,太宰无法理解它们,可当这只像简笔画一样的蝴蝶碰到他的皮肤时,他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触动,蝴蝶触角轻柔地扫过他,这般温柔、美丽的意象……
是五条悟的灵魂,是为他割下的一部分,这是为他泛起的涟漪啊。
太宰的目光柔软。他向每一串飘荡的字符光点投去视线,渐渐地,它们的舞步似乎编成了一张密网,盈亮盈亮,千丝万缕地缠绕却不交错,少年被它们引导着跳起舞,旋转、后退,他闭起双眼,流水般柔软的丝线滑过他,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微风的途经,轻轻地吹走了。再回过神来时,字符们已将编好的线网送到了他的手上。
太宰低下头。
那一瞬间,过去和未来像无数个潮涌般并行而至滚滚而来,雪白的浪花翻卷,时间成了那数不清的齐头并进的浪头,他的过往将来轰然迸现。像被浪潮拍打出的泡沫,摊平的故事持久不散。一瞥之下,一生的宿命涌入眼前。
原来如此……
……不,是只能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