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对方一语破的地点明。
是了,他们充其量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
可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
凌憬的眼神有些黯淡,内心压抑已久的话语快要喷薄而出。
塔纳托斯看见对方的眸子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刹那间便失去光彩,好似受到很大的打击。
不待他反应,对方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又变得郑重起来。
然后他看见男人的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了几句话,却犹如春雷般在他心底炸响。
“我想要联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的外貌很特别,可以说是漂亮,所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因外貌一见钟情在你听来也许有些荒谬或者俗套,但我说的是真的,也是认真的。”
凌憬眼中的认真做不得假,而塔纳托斯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感情。
面对这样的情感,头一次让塔纳托斯感到无所适从。他产生了疑问,为什么?他明白人类大都喜欢漂亮的生物,可一个外貌,一次相处便能诉诸爱意吗?
可眼前的人类男人告诉了他答案,那么直白地说着,他很漂亮,他很特别,想了解他。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但是凌憬率先败下阵来,因为他说完那些话后脑子便一片空白了。
即便这样,他也不后悔将这些话说出口,即使对方可能会厌恶他,远离他,但是他也不在乎了。
良久,塔纳托斯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特别。”
“我不需要想象啊,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在我眼中,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凌憬反驳的话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传入塔纳托斯耳中。
塔纳托斯双目微睁,流露出一丝惊讶,而后又压下情绪变得毫无波澜。
可你并没有见过我真实的样子,见过之后你就不会觉得我漂亮了。
在地狱里,他平日的装束都是沉闷的黑色袍子,袍子下是骇人雪白的骨架。凌憬眼中漂亮的面孔,真身是一具冰冷骷髅,他最原本的面容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连自己都记不清刚开始的面容是什么模样。
站在他面前,其名为Thanatos的人,也不应存在于人类的世界。
更何况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在漫长生命的塔纳托斯眼里,短寿的人类给予的情感只存在须臾之间,无法在他内心掀起任何波澜。
人一旦死亡,生前所思所想一切爱恨情仇以及意义都会消失,所以没有人会爱上死亡,恨死亡的人倒是不少。
亿万年来,他作为死神虽有爱欲但从不对任何生物产生爱欲,他守护着永恒的死亡,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他一步也不曾踏入。
“也许我无法给你回应。”思及此处,塔纳托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凌憬并不意外,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凌憬朝他微微一笑,茶色的瞳眸浅浅倒映着他的身影。
微妙的,塔纳托斯的内心竟微微划过一丝波澜,他很想忽视,但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内心的动摇。
“好。”
塔纳托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清冷如冰山般的面容瞬间化作和煦的暖阳,少了生人勿近的气息,多了几分亲切感。
那一瞬间,凌憬有些看呆了,对方不会知道在凌憬眼里,漂亮美人偶尔露出的笑颜是一抹怎样的绝景。
救命,这男人明明很好看,为什么意识不到自己的魅力,这笑容简直不要太犯规了。
凌憬飞快地低下头,身上残留的酒气很好地掩盖住了他面红耳赤的神情,没让对方察觉出异样。
塔纳托斯内心叹了口气,他又一次答应了凌憬,这意味着他得时不时披着这具假躯来人间一趟,但意外地,他并不讨厌这个感觉。
从第一面开始,他对凌憬并无恶感。当时看似冒犯地缠着他要联系方式,其实他顺应了内心的想法给了对方联系方式。换作他人,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不要轻易靠近死亡。
而第二面也就是现在,他对凌憬依旧没有恶感。从机场出来之后,他本应该返回地狱,只是下意识地回想起那通电话,冥冥之中,他来到了初次见到凌憬的那个酒吧,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待在角落,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对着他说:好久不见。
他本是不祥而危险的存在,然而却也不是只会处理死亡的冰冷机器,他也会有欲望,只是在漫长的生命中,将内心的爱欲放在了一个极小的位置,不轻易触碰便不会生根发芽。
也许他可以试着去接触人类。
当塔纳托斯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在那个小小的位置,一棵绿芽悄悄地冒出,然等他发现的时候早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内心的想法一经变化,塔纳托斯整个人豁然开朗。
凌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一刻起,俩人的距离也许不是那么遥远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想看这个人喝醉了会是什么模样,凌憬想了也顺势这么做了。
“喝一杯吗?”
塔纳托斯愣住,对方这快速的转变有点让他猝不及防,但是他答应了。
“好。”
“我去点酒。”凌憬丢下这句话,便起身前往吧台。
塔纳托斯不明白对方的兴奋劲从何而来,只感觉凌憬看到自己答应喝酒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凌憬便点完酒回来了。
“还没问你,你住在哪里?太远的话,我们喝一点就行。”凌憬问。
“我住在附近的酒店。”塔纳托斯面不改色地扯谎。
“你也是到这边出差吗?”听到对方居然住在酒店里,凌憬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和他一样是别的国家过来伦敦工作的。
“算是吧。”从地狱来到人间回收恶魂怎么不算是一种出差呢,塔纳托斯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