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了自己的车。巨大的轮胎,裸露的悬挂,焊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车架,发动机舱盖早被撞得只剩下半边,里面的发动机和管线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外,两根粗大的排气管从车身侧面斜伸出去。剩下那半边摇摇欲坠的舱盖上,甚至还挂着某种变异生物已经风干的皮。
好看谈不上。
但是能跑,而且很快。男人喜欢能用的东西。
轰——!
引擎发出咆哮。
他用围巾遮住口鼻,放下护目镜挡住迎面扑来的沙尘,一脚踩下,让车辆猛地冲了出去。没开多远,一头被辐射和污染扭曲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种类的生物就突然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
男人甚至连方向都没变——
“砰!”的一声巨响,他径直用车头撞过去,整个车身都震了一下。等到后轮碾过时,已经把变异生物彻底碾成了一滩烂泥。
就这么在荒野上疾驰了十几分钟以后,他从后视镜里突然看见了一个东西。
很小。在很后面。
他甚至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
——有一个人影正在烈日炎炎下追着他的尾气跑。
男人:“……”
他没有继续减速,而是踩下了油门。
在这片人称梅杜莎的大地上,什么人都有。
掠夺者。
流浪者。
逃亡的奴隶。
被氏族驱逐的人。
疯子。
只要对方没有武器,也没有明显敌意,他懒得理会。
于是他继续开。
……
半个小时以后,男人无意间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人还在。
距离比起最开始的时候,拉开了更多,但确实还在跑。
……
又过了一段时间。
男人想起什么,主动看向后视镜。
那个跟在车后面跑的人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他收回视线。
正常。两条腿本来就追不上车。
……
傍晚,风暴已经被男人远远甩在身后,地平线上的黄黑色尘墙也渐渐看不见了。他决定熄火停车,找个地方过夜。
下车后,他在附近寻找了一会,最后一处岩壁附近停下来。这里背风,铺个毯子,找一块石板挡风,再点一个篝火,今晚就能睡个好觉。附近还有几个无人在意的机械残骸,能拆几个零件备用。
做完一切睡前准备后,他开始吃东西、喝水。肉是不知名变异生物晒成的肉干,水则来自后车厢那个常年装着的储水桶。他自己调配净水药剂,只要提前扔进去,几个小时后就能得到足够安全的饮水——至少不会让人在荒原上因为一口水把自己折腾死。
等太阳彻底落下以后,周围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然后——他身后的灌木里突然传出了沙沙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脚步声的来源。
很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直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磨蹭着走了出来。
……
??你快累死了。两只脚和鞋子都在弄你。皮肤红红的,嘴里面难受,腿也越来越不听你。这个帝皇的东西跑得太快了——你从来没见过这么会跑的东西。
黎曼也很会跑,但是黎曼会回来。
这个不会。
你走过去的时候,男人立即站了起来——他非常魁梧,远超常人,脸上戴着防护面罩,脖颈和下半张脸裹在围巾里,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油污。
你很高兴,确信眼前的人就是你在寻找的人。
??“帝皇的东西。”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眼前这个女人比他白天从后视镜里看见的时候狼狈得多——鞋坏了,裸露的皮肤晒得通红,嘴唇也干得厉害。她是真的一路跑过来的。
他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所以那句“帝皇的东西”,显然是在叫自己。
“你是谁?”
??“钢镚儿。”
“哪个氏族?”
??“氏族?”
“谁让你来的?”
??“帝皇。”
“帝皇是谁?”
你立刻:“帝皇就是帝皇。”
男人:??很好。白白浪费口舌。这就是个疯子。
挑好的过夜点来了个疯子,他已经不能放心休息了。
“别跟着我。”男人打包了所有的东西,重新上车,一脚油门。
你看着它越来越远。
??帝皇的东西又跑了?你想都没想,抬脚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