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库房不知道有多久没清理，置物架底下全是积攒了陈年累月的灰尘，两人一滚进去，便让灰尘来了个热情的欢迎仪式。细小的粉尘到处乱窜，赫穆用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自己扭头就跑的冲动。

没事，大不了扔一套衣服，再多洗两遍澡……

一条干瘪的虫子尸体被气流吹到赫穆脸侧，理智作效前生理性的恶心先一步控制躯体，赫穆往后一仰——

置物架的宽度不够，两人必须得紧紧贴着，才能保证自己完全落在架子的阴影里。

于是这往后一仰，他的脑袋就与启晨星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启晨星本就被盾牌重击过一次的脑袋再受一创，痛上加痛，忍不住轻轻闷哼一声。

他们两人贴的很紧，所以明明他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那一声也还是传到了赫穆耳朵里——准确的说，他几乎就是贴着赫穆哼出来的。

这一声的压迫力暂时压过了面前那具恶心的虫尸，赫穆感觉自己像是个声控玩偶，浑身都被这一下按了暂停键，一动也不敢再动。

库房的门打开，有三个人急匆匆走进来。尽管房间昏暗，东西也收拢得乱七八遭，但是三个人的方向一致，步伐迅速——他们是奔着特定的东西来的。

这算是个好消息，他们大概不会有闲心到处乱翻、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过久。

就在赫穆心下稍松一口气的时候，手电筒的灯光在两人头顶一扫而过，然后停留在了他们左侧。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泄，便又被堵在正当口。赫穆心里不知爆了多少句脏话，身上却只能一再往后靠，力求别被这三人注意到。

他惦记着启晨星经不得再受创的脑袋，也惦记着外面的人，因此挪动很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与启晨星的身体逐渐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层薄薄的衣服，他甚至能感觉到启晨星有力的心跳。

启晨星的胳膊原本放在胸前，感受到赫穆的贴近，他犹豫了一下，将胳膊轻轻抬起来——为赫穆腾出一点空间。

而赫穆也果然顺着他的动作挤过来。

启晨星一贯是以目标和效率为第一位的行事作风，还有点滥好人。孩子总是需要同伴的，不管是幼年还是少年时候的上学经历中，他都没少与其他人发生过肢体接触——从庆祝的拥抱，到针锋对决的撕扯殴打，可好像从没有一刻，让他觉得这么尴尬。

和关系还没多好的“舍弟”贴成这么个诡异姿势，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

但胳膊也不能一直这么举着，这姿势实在太考验他的臂力，而架子底下空间太小，万一碰到哪里发出声音，更是得不偿失。

启晨星举着这条无处可放的胳膊，顶着脑袋上时不时传来的钝痛，心一横，将胳膊轻轻放下，搭在了赫穆的肩膀上。

赫穆肌肉绷得很紧，紧到启晨星怀疑他再多绷一会就得抽筋。

按照他对赫穆的理解，这家伙不是很有大局观和忍耐观，胳膊放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再挨赫穆一头锤的准备。

但很幸运的，刻板印象今日不太准，赫穆状似平静地接受了他的举动。

一双略显厚重的靴子从赫穆面前踏过，地上的尘土顺势飞起来，扑了赫穆满脸。

赫穆：……

前有狼后有虎，他短暂地生出一种“干脆抱个炸弹引爆大家一起死”的毁灭冲动。

但胸口前有些硌人的相框扎着他，身后有力的心跳奇异地安抚了他扭曲爆炸的心态，让他能继续忍耐。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来拿东西吗？”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明显带着不安。

“没办法，”另一个人显然更加沉稳，“会长要求的，说是怕被偷。东西的价值你们清楚，万一被偷，我们几个全得遭殃。”

“怎么会被偷呢？！”第一个人明显不相信，声音更着急，“就在学校库房里，谁有本事来这里偷东西……”

“闭上你的嘴。”

许久没说话的第三个人终于发声了，正是穿着靴子、站在赫穆面前的这一位。显然，他才是这里的主事人。

“如果有不满意，这次过后，你可以自己去和会长谈退出。至于现在，你只需要清点好东西，然后带走。”

稍显冰凉的手掌从肩头下移，慢慢覆上赫穆垂在身侧的手，将他握成拳头的手扒开。

赫穆没有反抗，于是启晨星的动作也更大胆了一些，他用手指在赫穆手心勾画，一笔一划，迅速写出了问题：

【他们在找什么？】

手心被划得泛痒，赫穆忍着搓手的冲动，反手在启晨星的手上画了个“X”。

他也很好奇，但奈何此时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记住面前这双靴子的形状，对三个人所说的“贵重物品”是半点影子也看不到。

但就算眼睛看不到，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赫穆从声音、动作里进行一些迂回的推测。

翻找的声音不大，说明东西放得并不隐秘；需要三个人来拿，则意味着东西很重……不，应该是数量比较分散，可以一个人拿好几份；没有听到明显的什么东西被搬走的动静，表示他们有可能放弃了东西的外壳或是包装。

赫穆想到一种可能性——他们要把“东西”直接藏进口袋或是衣服里离开。

如果不是这个需求，按照推测的重量与体积，一个人拿已经足够——而很显然，这三个人在小团体里的重要程度并不相同，一定是因为“必须分开、隐秘地带走”，才让莫斯德雷不得不一次性派出来了三个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