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穆在机械楼的门口站了好一会。
他的脑海时而混乱,时而清明,回忆与现实在脑子里交织,软弱的情感与精妙的计算偶尔争夺着他的思维控制权。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一切才归于平静,留下一片被海浪摧毁的思维的飞墟。
金在勇会怎么和“黑熊”解释,他已经不想关心了。
还有那什么析出钢,必修课的作业,食堂的晚饭供应时间……
他不想再想了。
赫穆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走出机械楼,在机械楼与宿舍楼之间的人工草坪就地一躺。
时间已过七点,模拟日光灯已经关闭,全靠学院内部的路灯照明。
赫穆躺在路灯光晕的死角,听着周围一个又一个学生走过。他们有的在商量晚上买哪个口味的营养膏,有的在发愁即将到来的小考,有的在讨论朋友之间的恋爱八卦……
热闹又富有活力,充满青春的气息。
而他沉浸在阴影里,精神被往事纠缠得偏激扭曲,□□被疲惫感与仿真草扎得绵痒泛疼,就像一滩泛着死气的烂泥。
这么想还真有点恶心。
赫穆侧过脸,忽视了脸颊被人工草扎上的疼痛,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步行道。
入学的时候,梁老师就讲过,这里是瓦莱恩科学院的主道。
四百年前,这里曾是通往瓦莱那间小书屋的必经之路,然后又在岁月的雕琢里不断更新、修缮,直到今天,变成贯通整个校区的重要道路。
赫穆的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虚虚地点上那条路。
你也曾在这里走过吗?
他在心里,向只能在照片里相见的人,提了一个没有意义、也不会被回答的问题。
晚上十点二十九分。
距离宿舍的宵禁,只剩1分钟。
赫穆迈入D栋大楼的时候,十点半的提示铃正好“叮铃铃”地响起。
刚刚被合上的大楼门发出落锁的声音,赫穆背过身轻轻一推——纹丝不动。
再晚几秒钟,他就该被扣分了。
安装了八只机械手的管理员与赫穆面面相觑,八只手同时暂停,然后齐刷刷指了过来。
“算你走运,”管理员抽出一只手,指向头顶的电子时钟,“给我记好了,但凡在响铃后进门,你就需要扣除3分行为分。”
“谢谢您,我下次会注意的。”
赫穆的道谢说得很敷衍——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维持体面。
因此,哪怕在上电梯前听到了宿管的呼唤,他也选择性的装了次耳聋。
徒留有些担心的管理员留在原地,一只机械手在终端上的“医疗预约”上来回徘徊。
一个优秀的宿舍管理员,需要拥有判断学生状况的能力,并且向校方及时作出反馈。
出现问题的作息时间,明显的精神恍惚,或是健康问题的前兆……但管理员也知道,一般来说,校方在接收到问题汇报以后,都会“浪费”学生几天时间,来进行问题复核。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学生也不是傻子,发现自己起了红疹,总会去主动看病的。
他知道刚才路过的那个学生,这半个月以来,每天上课及时,休息时间总是泡在机械实验楼,看起来是个努力的好学生。
他还是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万一耽误了人家的重要作业或者考试,岂不是浪费了人家孩子的努力?
赫穆开门的时候,时针已经走到了十点三十三。
出乎意料的是,启晨星没在自己的卧室坐着,而是坐到了客厅。
看见赫穆进门,他似乎松了口气。
赫穆以为他要说什么“迟到要扣分”之类的废话,但没有。确定他进门以后,启晨星便直接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路过赫穆的时候,启晨星的眼睛稍微往他身上瞥了一眼。
再然后,就像是被按了刹车,启晨星的身体一扭,直接转而和赫穆来了个面对面。
“你的脖子……还有你的脸,”启晨星下意识想碰赫穆的皮肤,“好红啊,难道有人打你了?”
头脑混乱,赫穆的反应也慢了半拍。
启晨星的手指从他脖子上的皮肤一滑而过,他没来得及躲避。
他的皮肤在楼下被风吹得冰凉,而启晨星的手指温暖而干燥。
感觉……像是被火苗轻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