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表情从启晨星的脸上,转移到了赫穆的脸上。
D312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亮起,屏幕上照射出赫穆青白僵硬的脸色,清脆的AI提示音在楼道响起:“赫穆.维康德尔同学,欢迎!检测到您今日状态不佳,是否需要为您预约D栋楼的心理诊疗室或解压室活动?”
赫穆听到了身后没憋住的笑声。
“不需要,谢谢。”
他的手指恶狠狠地点在液晶屏上,仿佛要隔着屏幕给AI弹个脑崩。
但AI当然是感觉不到赫穆的绝望的。
液晶屏熄灭,“咔哒”一声,宿舍的门锁应声而开。
值得庆幸的是,宿舍内部有三个区域。
一左一右是为两名学生准备的独立睡觉、学习区域,各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由薄薄的墙壁与中间的大厅分开。
开门时面对的区域,则更像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柔软的沙发、餐桌、小冰箱以及四个巨大的储物柜。
左右的房间看起来一模一样。赫穆呼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直接进了左手边的房间。
关门前,他转过身,一只手扶住门框,对进门的启晨星道:“从你刚才的表情可以得出,你对这个宿舍分配也很不满意。所以明天上午,我会去和导师申请更换宿舍,希望你也能参与进来——好让我们的换室友计划成功率增加一成。”
“谢谢,我也正有此意。”启晨星微笑着关上大门。
赫穆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容,“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自己的卧室房门。
为自己隔绝出一小片独立的空间后,赫穆靠在门上,看着眼前陌生的、属于他的起居空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
这一整天,从康鲁区的打架,到教务处的巧合,再到现在——这个叫启晨星,简直像是被什么诅咒的标记一样,非要一遍遍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故意捉弄他。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他真的不该来这里吗?
赫穆不由得想到了离家时的状况。
家里没有人支持他来外地求学,也没有人支持他走机械师相关的职业道路。
他的父亲与启晨星有些像……当然,并不是指长相。
赫穆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他继承了祖辈的人脉与资源,有着属于“名门”的清高,总是喜欢将自己打扮成文雅温润的模样示人。而外人对父亲的评价也一直很高——“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好人,他们都这么说。
赫穆对这种成年人之间的互相吹捧表示厌恶。
真正的君子,会因为桌子没擦干净,而狠狠甩女仆一个耳光吗?
真正的君子,会因为儿子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填报兴趣班,就将孩子关在地下室三天吗?
他开心的时候,赫穆会生活的很好——就像外面的人羡慕的那样——喜欢的零食,想学的兴趣班,新款的衣服,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些,但父亲需要通过给予这些来满足一些个人的名声需求。
在一位客人到访的那天,赫穆甚至听见客人不赞同地对父亲说:“你太惯着他了,这样不好。”
但父亲并不总是开心的。
赫穆想,如果人的情绪是水,那么存放情绪的大概就是储水库。正常人的情绪会从各种下水口源源不断的流下去,可带着假面的人,自己堵上了这个下水口。
代价就是,当某天他没办法维持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的情绪便会如潮水般崩塌,将离他最近的人全部淹没。
想到启晨星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色,赫穆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启晨星与父亲不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情绪很容易被调动,并不是在刻意堵着那个情绪的出水口。
赫穆从不相信世上真有表里如一的理想、温润、与所有人都能洽谈自如的好人。
如果真有人遇到了这样的人……那他会真诚的建议这个人,在终端上多下几道反诈所。
并且,记得警惕杀猪盘。
把行李放在床上,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启晨星整理房间的声音。
赫穆的听力一直很不错,因此他可以清晰的听到启晨星的动作。
放下箱子的声音,拉开拉锁的声音,将堆积的衣物抖开的声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偶尔出现的喘息。
学校给每个学生都配备了齐全的生活用品,以防学生需要拎着大包小箱通过层层地下城安检——当然,需要收取适额的物品购置费用。
启晨星额外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刚才上楼的时候赫穆就注意到了。
想起他从楼梯间冲出来的样子,赫穆皱皱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启晨星是手动把那个看起来很重的大箱子,一节一节抬上三层的。
赫穆:……
所以启晨星才时不时喘几下吗?
不是,他有病吧?
难道……是为了躲选择坐电梯的自己吗?
赫穆将东西踢到一边,在床上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
他恨这该死的运气。
第二天,赫穆起床的时候,启晨星已经离开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