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人阴恻恻的,不想让他碰宿主。
宋策整天不是在药房制丹炼药,就是被派去试炼蛊物,大半时间都泡在灵草毒药里,身上有些味道也不奇怪。
“啧。”宋策弹开系统,看来只有他能闻到,一种鲜肉腐烂的腥臭味。
屠天兆篡位之后搜揽三界能炼蛊的人,宋策如今也只是其座下名不经传的小蛊师,他见不到屠天兆,但是屠期绝就惨了,他像试验品一样被屠天兆囚禁起来,没日没夜被灌药。
“他找不到我,只有屠期绝,现在他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要死,肯定想方设法摆脱那个诅咒。”
屠天兆一直想抓活的屠沉渊,他之所以留着屠期绝,是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魔皇族的血脉,他想让别人为他继承血脉的诅咒。
屠君枭登上帝位后,传承千年的灵脉出现问题,修炼根基出现不可回转的异变,修炼停滞不前,境界已有滑落的趋势。
这对久居高位,手掌权柄的强者来说是不能忍受的,但屠天兆比较低调,他不会像屠君枭那样肆意侵略他族境地,掠夺灵脉珍宝来抑制魔皇族的没落,他只想切断诅咒继续坐他的皇位。
“屠天兆正在步他后尘。”屠沉渊目光锁定漆黑夜色,冷笑一声,他时刻觊觎皇位的皇叔,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一个如跗骨之蛆的诅咒,往后百年千年都要为这个诅咒承受痛苦。
“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让我帮你?你未免想得太多。”宋策不屑一顾跳下屋顶,就连口中酒也觉着乏味起来。
在宋策看来,如果屠期绝是傲慢小蠢货,眼前这只魔就是长着巨齿,躲在黑暗中诱导人的恶兽,刻意地摇晃着尾巴表达善意,实则舌尖已经克制不住贪婪舔到猎物脖子上了。
“宋策,修复灵丹的圣物就是魔皇的魔核”,他缓步靠近,视线与宋策交汇,墨色眼瞳隐没在夜色中,“我可以帮你拿到我父亲的魔核。”
屠天兆想摆脱魔皇的诅咒,又不想拒绝以灵脉修炼,他在殊灵杀死屠君枭后亲手挖走了他的魔核继续供养帮他承担诅咒。
屠君枭为了摆脱控制,千年来一直在寻找切断和灵脉之间牵连的办法,暗中抓取各个族群炼药,对于灵族的研究更是深刻。
屠沉渊没有参与对灵族的围剿,但清楚地明白对灵族的赶尽杀绝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戮,无法改变的事实。
屠君枭死后,屠沉渊将关于灵族的一切都摸地清清楚楚,他第一次见这两人,就认出喻归泽的身份,发现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宋策说:“不劳费心。”
他体内的蛊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为今之计他最要紧的事是赶快解决连心蛊。
“你以为你东躲西藏,麻烦就不会找上门。”屠沉渊单手并指,酒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线引入宋策杯中盛满。
“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呢,你不找别人,自然有人来找你”,屠沉渊靠的近,看着宋策脖颈处隐藏的红痕,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谈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根基,只有头脑是没用的。”
系统快要气死了,他上蹿下跳想咬死屠沉渊,他听不懂这人在和宿主聊什么,但是看着气氛也知道这人不怀好意。
宿主假死逃生藏身魔族,这人居然能准确无误找到,狗皮膏药一样一直骚扰宿主,好歹之前在风鸣宗他还真以为这人真好心帮宿主取风鸟骨血呢,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屠沉渊当然知道以宋策的修为直接硬碰硬不现实,但如果他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在他所知的一切中灵族一直是恐怖的存在,只是数年未见,喻归泽的修为已经横跨数个境界,如果他肯出手,他们未必不能一举解决屠天兆。
“我说了我不做赔本的买卖。”说着他按着宋策肩膀捏了捏,垂首几乎埋在他颈边,瞳孔微移看向宋策身后轻笑,吐出的气息被深夜的霜寒染湿,一片凉意。
宋策侧身躲开,眸光藏锋,回道:“滚。”
“你们在做什么?”一袭白衣出现在廊下,喻归泽赤脚斜靠在圆柱边,雪白月辉洒在他足尖。
他长发半湿瀑布般倾泻至腰间,只穿着寝衣,走动间鲛纱袍边无声地擦过他瘦削骨感的脚踝。看样子是刚刚沐浴过,辉光落在他的肩头,他周身都散发着一层冷色的光。
他缓步走近,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发丝,月光下的他的眉眼越发清晰,他长睫微掀,露出带着威迫寒光的眸子,视线最终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
屠沉渊眉色微变,手指立即松开,却低眉含笑对着宋策说:“我道是什么味道,原来是一身药香啊……”
顶着喻归泽阴沉的目光,屠沉渊长眉轻挑看向宋策,逐步后退身影淹没在暮色中。
“下次再找你喝酒。”
“你来了。”宋策没看喻归泽眼睛,取出干净的酒杯旋即坐下,自顾自为他倒酒。
御灵海取得蛊经之后,两人进入魔域,喻归泽为了隐藏气息挖取高阶魔核,伪装成魔族,这些年他一直潜伏在屠天兆手下,宋策则是以蛊师身份藏在魔族,两人几乎从不在人前见面。
喻归泽看了眼放到手边的酒杯,眉头锁起,唇瓣紧抿,眼中闪过一丝躁意。
“喝酒别碰我。”鉴于宋策之前拿酒灌醉他的事,喻归泽直接将杯子推走。
宋策愣了一瞬,随即脸忍不住转过去,肩膀颤着耸肩,似乎是被喻归泽的样子给逗笑了,等再次回头眼底还染着细微的笑意。
见此喻归泽的唇抿地更紧了,瞳色深了些。
宋策有点醉了,眼神迷离地支起脑袋歪着头看着这和他纠缠大半生的人,忽然伸手拿走喻归泽手边的杯子,却被人一掌拍开。
宋策平静的听着瓷杯撞在地面碎裂的声音,笑意更深:“脾气还这么坏呢,我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吧?”
“又在生什么气?你不喝还不让我喝,这是什么道理?”
宋策牵起喻归泽搭桌上的手,忽视了他的不愿意,掀开他单薄的衣袖,果然看见了他胳膊上的血痕:“还留着呢?”
“这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宋策眼皮微掀。
喻归泽开口讽刺:“你死了,我都留着。”
挣扎间两人袖口都滑开,露出小臂的符纹,喻归泽看着两人胳膊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忽然不挣扎了。
宋策收回手避开注视,他手上纹路是完整延伸往里的,喻归泽胳膊上只有手腕至小臂有痕迹,疤痕只有半截,比起宋策的更像是未完成的残缺符纹。
喻归泽清楚宋策身上浑身都是这种堪称丑陋的东西,但他从未完整看过他身上的纹路。
宋策床上手段很多,玩的花样也不少,他或许也知道身上纹路诡异,在榻上玩乐时常蒙住他的双眼,总披着一层单衣遮掩。
从来只有他一人狼狈不堪,这人永远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模样,想到这,喻归泽甩开宋策的手:“我来取我姑姑的蛊经。”
“这是她留下的东西,如今你已知晓全部内容,将实物还我。”
宋策敲敲桌角,笑意盎然地说:“当然可以,但我要你成为我的药人。”
自发现喻归泽逐渐不受控制后,宋策已经很久强迫他做什么,喻归泽之所以还愿意来见他,多半是担心宋策遭灵丹反噬波及到自己。
“嘭!”
灵力将桌面震碎,杯婉瓷盘摔碎一地,他淡色的眼眸溢满盛怒:“宋策,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若是换做喻归泽在魔族的部下看到首领这么生气,恐怕早已战战兢兢跪下痛哭流涕求饶。
但罪魁祸首只是甩了甩被震麻了的手,唇边笑意未减抬头看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会让你如何,你要是半死或残,我也不好受。”摸着自己的丹田处,向喻归泽眨眨眼。
“你不要得寸进尺,当初在御灵海你答应我,只要拿到蛊经就将原件给我,你要食言?”他忽然靠近,猛地拽着宋策的衣襟,力气之大将他从石凳一下子提着站起身来。
他伸手一招,长刀瞬间出现架在宋策脖颈,尚未灌入灵气刀锋距离他脖颈一寸,煞气似火狠厉地藏过皮肉留下丝血痕迹。
“啊啊啊啊,别激动啊别激动!”鉴于任务对象听不到,系统只能围着宋策劝。
“宿主你都看完了,还留着做什么?他只是拿走留个念想,你给他又能怎么样?你就给他吧!”
他实在搞不懂,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到这两人身上就变得很难沟通,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喻归泽姑姑的东西,宿主这么不讲道理,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宿主难道以为任务对象还是以前待宰的羔羊呢,要不是蛊虫连接着两人的性命,任务对象早给他捅死了,就连系统都明白任务对象脱离掌控是早晚的事。
难道鱼死网破之前,宿主是真不想留下一点情份?
连心蛊对喻归泽的控制大不如从前,现在他也丝毫不收敛脾性。
这些年喻归泽在魔族以杀神出尽了风头,宋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起争执,只能举着双手讪笑:“不愿意就算了,我还能强迫你吗?”
“宿主,你不要作死了好吗?”系统吓的要爆炸,宿主绝对是故意的,每次都要把人惹生气才知道好好说话。
喻归泽现今是魔皇座下将级领袖,明面上论权势地位他捏死宋策和捏死蚂蚁没区别。
“给我!”
“好好好……我们谈谈别的……”宋策指尖抵住诛魂刀往外推,扫过喻归泽散乱敞开的衣领,看人眼睛打算顺顺毛,“我——”
“公、公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两人回头看去,一人提着酒壶站在阴影里正缓步靠近。
风熙羽语气怯生生的,像是被眼前这个架势惊到了,他捏着酒壶的手紧张地往后缩了缩,看着宋策的眼说:“呃——不是说今夜赏月……吗?”
风熙羽愣神看着被扫落在地的酒菜,系统绕着他大喊:“笨蛋还看呢!快走啊,再不走要杀人啦!”
奈何风熙羽听不见。
喻归泽拧着眉抓着人的手收紧,宋策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化羽仙境他们几人失散,危急关头风熙羽被屠沉渊手下重黎烬救出,隐姓埋名随其进入魔族。
屠沉渊与宋策碰头之后,三人时常聚在一起。
喻归泽眸光轻闪,刀锋凌厉地发出肃杀之息,他长睫微掀,缓缓看向宋策僵硬的脸色,咬牙狠声道:“宋策,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他利落收刀欲走,宋策咳了几声,伸手指尖勾住他的袖袍,意外地,倔驴一样的人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宋策靠近低语几声。
喻归泽沉下眸子,反手制住宋策手腕强硬地拉着人走。
“下次再聚,有点意外……”宋策被喻归泽拽的一个踉跄,不忘回头嘱咐风熙羽。
喻归泽会依灵丹感应,例行公事一般来找他双修,但是宋策不太注意这些,算日子他们已有几月不曾见面,所以今天确实是个意外。
晚风从白衣修士发上拂过,飘动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留下若有若无的痒意,鼻翼时不时撞在人肩头,宋策莫名轻笑几声,有所察觉的喻归泽用力一拉将人拉至身侧,并肩同行。
修士略带威胁的声音出现在神识中:“我不管你和谁密谋什么,别给我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