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归泽眉心轻拧,指尖微动,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宋策,眼中疑惑更甚,唇角蠕动并未说话。
见他不语宋策再次若无其事地陷入赌局,利索地将所有筹码推入牌局中心。
最后一局,喻归泽背后薄汗浸湿衣衫,他鬓边的发丝卷曲着黏腻在脸颊一侧,宋策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嬉笑着看着对面:“看来是我输了。”
言语中似有遗憾之意。
喻归泽紧紧抿着唇,呼吸稍显急促,指节不住地蜷缩拧紧,宋策冰凉如蛇的手缓慢地落在他的眉宇,轻轻抚弄着,擦过他的眉梢。
“既然如此,我先挖了他的眼睛赔给你,我们再赌一局”,宋策眼中闪过冷血的光,下一瞬他拾起喻归泽被绑住的手看向对面,“下一局我们再试试别的。”
这种地下赌坊玩灵石,玩灵物,脱离基本生存压力的东西往往会更喜欢一些刺激的游戏,赌出身体的某一部分也未尝不可。
其实在这种赌场,修道者更爱猎奇的东西,往往能在赌桌上看到稀有的赌注,高阶修士或妖兽身体的某个器官同样受人喜爱。
对面的赌鬼喘着粗气,眼眶染血几乎快要兴奋地昏厥过去,视线一刻不停落在喻归泽的脸上。
不只是他一人觉得这人面容是一等一的,眼珠颜色特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纯净的气息很勾引人,身上气息特殊不似凡物,凭他多年经验,这种货色应该是上等的炉鼎体质,如果能拿来修炼肯定事半功倍。
直接分尸还是暴殄天物了,要是可以他更想直接把他整个人都赢过来!
接连输了几次,宋策几乎将喻归泽全身都输光,但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赌桌一边,是不是抚摸着喻归泽的腰背,低声说着耳语,旁人都看着两人亲密无间,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陪着那赌鬼玩这游戏。
“疯子!”喻归泽缓缓闭上眼睛,尖利的刀刃悬在睫羽一寸之处,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宋策。
“快点动手!”
“慢着!”
宋策对上喻归泽睁开的眼睛,嘴角微勾,潋滟而出的笑意难以掩饰,他转身,伸手遮掩喻归泽的双目,旋即看向说话的人。
那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过宋策和他身边的人,眼神透露着露骨的轻蔑,微弯的眼尾似乎含着讥讽,这人一副看蝼蚁般的眼神流露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容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神秘又惹人注目,来人看着宋策饶有兴趣地说:“这位公子的赌资我来出,换你和我玩一局如何?”
原本被打扰兴致的妖物正要发作,但看到来人腰间悬挂的令牌瞬间没了声息。
那是一个无字玄色牌,质地特殊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旁边围观的一众人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这人虽其貌不扬衣着普通,但腰间令牌意义不凡,有点想法的人都知道赌坊背后依靠着仙门世家势力,而赌坊为了辨认“自己人”,会分出身份令牌,便于背后往来交易。
这人分明就是背靠世家仙门,不能随意招惹,其他识相的人纷纷装作不清楚缘由自行离开,鸟兽作散。
“这位公子,我先?”
宋策眼珠转动,落在喻归泽身上的手用力将他拉坐在自己腿上,动作熟练地按住身上人的挣扎,利用两人之间的羁绊分神传音。
“我就说一直有脏东西跟着我们。”
喻归泽动作停顿,微不可察地移动了一瞬眼珠,眼睑轻颤瞬间明白了宋策的意思不再挣扎。
安抚好不听话的喻归泽,宋策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对面人身上。
他始终笑盈盈地看着这边,似乎对他们的动作毫不可视,笑意不达眼底,只让人心底生寒,宋策伸手抚摸缺失的一边眼睛,随后灿然笑了,问:“既设赌局,怎能不设赌注?”
“公子想要什么?”
他把玩着骨牌,牌面有节奏地击打在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随后他抬起眼眸,唇角勾起,头微微歪着打量着两人,语气倏然随意:“我要你的眼睛。”
说着他的视线又移动到宋策摆在桌边的手,又说:“手也可以,但只要右手。”
他要他唯一的一只眼和断指的那只手。
他死死盯着宋策仅剩的一只眼睛,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宋策这时陡然察觉到自己腿上人的肌肉有一瞬的紧绷。
宋策目光一瞥很快又回到赌桌上,答应了他。
骰子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觥筹交错的身影映照在光泽透亮的酒水之上,骨牌上莹润的光亮随着边缘的弧度流动,腕边的茶杯被碰到茶水浸湿他宋策衣袖。
方形牌在宋策指缝之间不断穿梭,“啪”地一声玄色牌面浸入杯底。
宋策蹙着眉头,始终有些疑惑不解,他实在是不太明白喻归泽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他当然知道是在云州城将他识破。
但是喻归泽是从哪个方面认出的,他的伪装很低端吗?
按理来说喻归泽根本就不记得他这张脸了,为什么三百年后的第一面他的伪装就被识破,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除非系统给的忘川引根本就是假的,但可能性不大。
喻归泽当着宋策的面扯出抓住的那一缕分身气息,将灵力注入黑气,掐诀施法追行逐迹。
他分出心神看着宋策略显失神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比宋策要更了解他,很多时候做事说话的小动作没办法掩饰。
在人声鼎沸的群潮中心,久坐高台的他低眸一瞥就看到了从容不迫的他,也许有一瞬的错愕,但下一秒,透过轻慢飘摇的纱帘,他清楚地看着他搭在桌上的手把玩着牌面,尾指抵着桌面,其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他这幅伪作谦和实则狂妄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
那个野蛮的骗子,他再次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