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跪着的王昌祺，此刻生出一身力气握紧了拳头，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为苏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要旁听这段苏皖对着别人讲的深情剖白，想必心如刀割吧。

“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李婉仪的事，你可有参与？”

苏皖不知为何，在自己一番深情告白后，陛下的声音却更低沉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妾与李婉仪私交平平，但从未结怨，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这回答滴水不漏，看起来对王昌祺所犯的事一无所知，她无辜的样子任谁都不能将罪名扣到她头上去。

虞妆暖心里暗叹，不过是自己故意走漏点风声出去，苏皖就能准确判断形势并作出应对，这么聪明的脑子，如今后宫里也没几个了。

照这种形势下去，只要苏皖咬死不认，又没有任何铁证能指控她，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果然，亓官霂焱的耐心到此为止，“好，记住你说的话，不要让朕日后查出点什么来，朕最恨别人对朕说谎。”

苏皖乖乖应下，还有些被吓到的惶恐。

随即亓官霂焱便吩咐结案。

大理寺官员一直候在门外听宣，此刻进来请旨，该如何处置王昌祺。

亓官霂焱问：“谋害妃嫔与皇嗣，按律法应当如何论罪？”

官员答：“按《大宣律疏》，主谋应当枭首示众，其三族中男子流放，女子发卖为奴。且后代不得入仕，不得入京。”

此无疑是从重处罚。

亓官霂焱一句“按律典法办”，便不再理会旁人，对身旁虞妆暖道：“这殿里太闷了，朕去更衣，你陪朕出去走走。”

虞妆暖冲他莞尔一笑，看着他走到不远处的云母黼屏后去更衣。

她看了看阶下苏皖，又看了看正被拖走的王昌祺，故意声音大到让屏风后的亓官霂焱能听到：“苏嫔还不走，是想跟老相识最后再叙叙旧么？”

苏皖头垂得很低，让人看不出她的神情：“臣妾不敢逾矩，请陛下与娘娘先行。”

虞妆暖几步走到她身侧，躬下身在她耳边说道：“应对得这么自如，看来是有人提前向你通风报信了。”

苏皖更显谦卑：“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臣妾一向唯娘娘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虞妆暖笑出了声，这句话好像苏皖很早以前就对她说过。

“娘娘为何……如此对臣妾？”苏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露了马脚，让皇后对自己产生了敌意。

当她知道王昌祺被大理寺关押时，便猜是谋害李静姝的事败露了，又偶然得知皇后在查自己和王昌祺的关系，她虽惊骇，但也庆幸自己提前得知，作了预防。

她买通了大理寺的番役，将王昌祺曾送给过自己的一个玉镯沾了血后，带入狱中给王昌祺，他看见带血玉镯，必定以为自己遇到危险，会不顾一切的扛下所有罪责来保护她。

事实确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王昌祺认下了一切罪名，所以她今日才能如此从容的面对陛下的责问。

可是她实在想不通，皇后为何突然对她发难。

她明明……她明明掩藏的很好，即便皇后这几年已不再亲近她，有了更信任的窦珺羲，可她见了皇后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李槐的计谋虽然失败，但李槐也没有把她供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虞妆暖高高在上地睥睨着苏皖，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既然她问了，自己不介意告诉她。

眼看云母黼屏后的人即将要出来，虞妆暖躬下腰，附在她耳边，呵气如兰：“你那日看本宫的眼神，本宫很不喜欢。”

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苏皖如被雷劈中般，陡然想起珣祯因胡桃过敏那次，自己似乎是不经意间暴露了内心真实想法。

果然人在危急时刻最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终究还是她大意了……

她急于辩解：“皇后娘娘一定是误会臣妾了……”

“这不重要，”虞妆暖打断她的话，“苏皖，记住，本宫是后宫之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宫都可以随时收回来。倘若日后你有一丝的不安分，王昌祺的事本宫随时可以再翻出来，让你体会一下陛下的疑心有多重。”

这无疑是威胁，苏皖生出一身冷汗，她发现如今的皇后与曾经已大不相同，如今的皇后，单凭一个眼神，就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倘若皇后知道自己与李槐曾经密谋的事……想到这，她浑身瘫软在地。

原本她一直想不通李槐为何临阵退缩、突然反水，如今看来，莫非也是皇后的手笔？

那皇后未免……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