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满几乎能理解他的意思。他顺着中轴线继续往前，第二间的展品比第一间多了许多，每一件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不再是《生火》那种粗糙的器物；它们被锻打、被抛光、被切割成了极其精密的形态。李满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刚才在第一间展厅里听到的那段旋律，于冬的歌，似乎就是从这个阶段开始，变得越发成熟的。他走近一件展品，那是一件半透明的、像三棱镜似的金属结构，下方铭牌写着《镜中》。

旋律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生火》成熟得多，编曲层层堆叠、几乎有点让人喘不过气。他把手收回来，旋律随之平息。

“真是……他一开始就这么用力啊。”李满嘀咕。他不太懂艺术，但以前一直以为真正厉害的音乐人写歌，都是像何照骄解题、像志天朗画画那样……是靠灵感的，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听完这第二间展厅里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于冬的每一首歌，都像是硬生生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展厅的中央。

这里是第二间展厅的核心，立着一件比周围所有展品都更高大的作品。它是一个球形的、由无数细密的金属线环绕而成的结构，中心有一颗缓慢跳动的核心。李满走过去，铭牌上写着：

《共鸣》· 2017

他下意识地靠近。而它跳动了一下。

就像心脏被猛地攥了一下再松开那样，金属线随之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李满后退了半步，他稳住呼吸，仔细盯着它。几秒之后，它又跳了一下……

和整个展厅地面的起伏，是同一个节奏。

李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浮上来。他环顾四周，那些被他以为是“被具象化的音乐”的作品，此时此刻全都安静得有点诡异。他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件，看了一会儿。它没有播放旋律，只是在轻轻地颤动着。

“……”

就像活物被剖开之后露出的肌肉纤维仍在微微收缩那样。

“……这里不对劲。”他低声说。邱研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也觉得。你这个任务，好像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李满没回话。他一边盯着那件展品，一边控制住自己的手，轻轻推开第二间展厅尽头的门。

第三间展厅更大。而他走进去的时候，记忆碎片来了。

……

李满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一个看上去比于冬小些的少年，染了一头夸张的红发，正坐在于冬身边，两人一起挤在小小的电脑屏幕前，说着什么。

“喂你看，新歌的热度比想象中好嘛！冬哥，我们是不是要火了！”他很兴奋。

“……怎么可能。只是恰好有了点曝光而已。”

“不要这么悲观嘛！我就说，你是有实力的，”那少年转头望向于冬，眼神亮晶晶的，“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你不行，但是在我眼里，冬哥你就是最牛逼的音乐人！跟着你搞乐队是我做过的最棒的决定！”

“我们还没组建正式的乐队呢……啧，只有贝斯手和鼓手的话，算什么乐队啊……”

虽然这样说着，但于冬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